2025年8月20日，14:30:00。
北纬29°30′，东经125°15′。公海区域。
“日出号”已经脱离大陆架，驶入深海区。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信号，只有深度超过两千米的黑色海水。
气压计读数显示为998百帕，且在持续下降。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桅杆顶部的雷达罩。海浪高度已经攀升至4.5米，数万吨的钢铁巨兽在波峰与波谷之间起伏，发出沉闷的金属扭曲声。
船舱内，空气质量指数正在恶化。
尽管新风系统全功率运转，但B区和C区的居住舱内，依然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酸腐味。
“呕——”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量子物理学家趴在床沿，对着塑料桶剧烈干呕。他的脸色蜡黄，胆汁顺着嘴角流下。在他旁边的铺位上，一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外科圣手正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床单。
这是深海给予陆地生物的第一课：晕船。
根据医疗中心的实时监控数据，全船5000名幸存者中，有3120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前庭神经紊乱症状。重度晕船者占比达到18%。
顾伞行走在走廊里，军靴踏在钢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步态极稳，核心肌群随着船体的摇晃自动调整重心，仿佛脚底生了根。
【上一世，这种摇晃持续了整整三年。现在的浪，不过是婴儿摇篮级别的晃动。】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
“通知全体人员，十分钟后，主货仓集合。”顾伞按下通讯器，声音冷硬，“无法行走的，爬也要爬过来。不到者，停发三日口粮。”
……
14:45:00。主货仓。
这是一个长120米、宽40米、高15米的巨大空间，原本用于存放重型机械，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集会广场。
五千人稀稀拉拉地站着，或者互相搀扶着坐在地上。人群中充斥着低声的呻吟和抱怨。那些曾经的社会精英、行业泰斗，此刻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身体不适的愤怒。
顾伞站在二层悬挑的检修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人。
两盏大功率探照灯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后方的钢板墙壁上，如同一尊黑色的神像。
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
顾伞敲了敲麦克风。
“滋——”
尖锐的电流声瞬间盖过了人群的嘈杂。
“我是顾伞。这艘船的所有者，以及，你们生命的持有者。”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在空旷的货仓内回荡，带着金属的质感。
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一名身材魁梧的前特警教官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顾伞身后站着的、全副武装的卫队成员，又把话咽了回去。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顾伞的目光扫过下方，“吐得像烂泥，站都站不稳。这就是所谓的人类精英？”
“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一个事实。”
顾伞伸出一根手指，“从起锚的那一刻起，旧世界的社会契约已经失效。在这里，没有劳动法，没有道德委员会。你们的博士学位、银行存款、社会地位，在这一秒，全部归零。”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有人愤怒，有人迷茫，更多的是麻木。
“现在，我颁布《日出号第一生存宪法》。”
顾伞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下。
“第一条：生存权不是天赋的，是购买的。货币单位是‘价值’。你能修好一台发电机，你就有价值；你能种出土豆，你就有价值。如果你只会抱怨和消耗氧气，那么，下海喂鱼。”
“第二条：服从即生存。这艘船不是民主议会，而是战时独裁体。我的命令，就是物理定律。质疑者，剥夺口粮；反抗者，处决。”
“第三条：资源配给制。从今天起，所有私藏的食物、药品必须上缴。私藏超过100克食物者，剁手；超过500克者，抛尸。”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只有船体破浪的轰鸣声在回荡。
这不仅是宪法，这是卖身契。
但在茫茫公海上，他们没有退出的选项。
“我不服！”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站了起来。他是国内顶尖的民权律师，口才极佳。
“顾伞，你这是反人类罪！我们是公民，不是奴隶！你没有权力……”
“砰！”
一声枪响，简洁，干脆。
律师的话戛然而止。他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身体向后直挺挺地倒去，砸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伞缓缓收起手中的格洛克17，枪口还冒着一丝青烟。
“第四条补充条款：干扰船长训话，视为哗变。”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但很快就被卫队黑洞洞的枪口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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