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0:00。
日出号，第一会议室。
空气净化系统正在全功率运转，但依然无法完全抽离几十个男人聚在一起时散发的烟草味和汗味。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左侧是海军的各舰舰长，肩膀上的金星和杠在灯光下闪耀，坐姿笔挺如松。右侧是深蓝特区的核心团队，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工装，面前摆放着平板电脑和杂乱的数据线。
李建国坐在左侧首位，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顾伞坐在他对面，背后的全息投影屏上，正播放着一段令人窒息的模拟演算。
“这是胡闹！”
一名佩戴上校军衔的舰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让航母编队主动冲进潜流层？还要通过制造局部沉没来规避海浪？这是自杀！我是山东舰的舰长，我绝对不能拿几千名官兵的性命去赌你的一个……模拟软件！”
顾伞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敲击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三维海浪模型。高度：180米。速度：720公里/小时。
这道水墙撞击在按照常规“顶浪航行”姿态排列的舰队上。
红色的损伤数据瞬间飙升。
【山东舰：龙骨断裂，沉没概率98.5%。】
【福建舰：甲板严重变形，舰岛脱落，失去动力。】
【护卫舰群：全灭。】
“这不是普通的风浪。”顾伞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冷得像冰，“这是地壳板块断裂引起的次声波巨啸。它的波长超过200公里，你们引以为傲的切浪抗风设计，在它面前就像是用牙签去挡推土机。”
“那也不能潜下去！”山东舰舰长依然坚持，“航母不是潜艇！一旦进水……”
“林雪。”顾伞打断了他。
坐在末席的林雪推了推眼镜，站起身。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但一开口谈论数据，整个人就变得异常锋利。
“根据最新的流体动力学模型测算，”林雪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绿色曲线，“在巨啸抵达前的15分钟，海平面下50米处会出现一股反向补偿流。如果我们能在那一刻，通过注水压载舱，将舰队吃水深度增加30%，并顺着这股潜流侧向机动……”
屏幕上的模拟结果再次刷新。
舰队在巨浪的拍击下剧烈摇晃，如同风暴中的落叶，但始终没有翻覆。
【生存率：85%。】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李建国盯着那个“85%”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那根香烟。
【30%的硬抗生存率，对比85%的规避生存率。】
【作为一名老兵，我的经验告诉我，把船弄沉是疯子的行为。但作为指挥官，我必须选择让更多人活下来的方案。】
【顾伞是对的。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装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未来。】
“如果按照你的方案，”李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需要做什么？”
顾伞关掉投影，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交出舰队的航行指挥权。”顾伞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起，所有舰艇的舵手必须听从日出号智脑的统一指令。哪怕智脑让你撞向冰山，你也得照做，因为那是唯一的生路。”
几名舰长有些骚动，但在李建国的注视下，没人敢出声。
“第二，”顾伞竖起第二根手指，“减重。为了在潜流中保持姿态，我们需要降低重心。所有舰艇必须拆除甲板上不必要的突出物。”
他点开一张清单。
“包括但不限于：所有装饰性栏杆、备用雷达天线、行政长官套房的浴缸、以及……山东舰和福建舰上的相控阵雷达主阵列外罩。”
“你疯了！”山东舰舰长再也忍不住了，“拆了雷达罩？那可是精密仪器！海水一泡就废了！”
“废了可以修，人死了就没了。”顾伞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或者，你想留着漂亮的雷达罩，带着它一起沉到海底喂鱼？”
【这些军人还是太在乎装备了。】
【在末世，装备是为人服务的。如果为了保装备而死人，那就是本末倒置。】
双方僵持着。
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建国身上。这位老将军的态度，将决定这支舰队的命运。
李建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他把那根被捏得变形的香烟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传我命令。”
李建国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即刻起，第3、第4航母编队的航行指挥权，移交日出号。顾伞同志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可是将军……”
“执行！”李建国低吼一声，声音如同炸雷，“想活命就听他的！谁要是舍不得那点坛坛罐罐，现在就给我滚下船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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