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区的公共餐厅,船员陈浩,那个曾经的富二代,正坐在角落里,用勺子刮着餐盘里最后一点营养糊。他面前的公共屏幕上,同步播放着顾伞的“吃播”。他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他的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清醒。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他用尊严换来的那25个积分,和顾伞碗里的那碗面,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那才是这个新世界里,唯一的、真正的权力。
就在直播结束的瞬间,舰桥的警报灯无声地闪烁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只在江心妍的控制台一角弹出一个小小的红色警告框。
“船长,”江心妍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来,压得很低,“有个异常情况。刚才的VIP链接中,有一个终端在直播结束后没有断开。不仅如此,对方正在反向上传一份高带宽数据流。像是在……求救。”
顾伞的眉毛动了一下:“哪个终端?”
“身份标识是‘钻石’。根据我们的客户资料,是瑞士那个。”江心妍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信号极其不稳定,但意图很明确,他在发送他的精确坐标,还有……他地堡的所有权转让协议。他想用这一切,换取我们的救援。”
【一个愚蠢的、绝望的赌徒。但他这个行为,等于在黑暗的宇宙里点燃了一支火把。】
“他的信号是定向加密的,理论上只有我们能收到。”江心妍补充道,“但这种高功率的定向信号,在传输路径上产生的能量逸散,足够被其他有心人捕捉到。虽然无法解密,但可以大致定位我们的方向。”
顾伞沉默了几秒钟。
“让他传。”他下达了一个让江心妍意外的指令,“监控信号强度和逸散范围。我倒想看看,在末日面前,人类最后的‘财富’,能发出多响亮的声音。”
那个代号为“钻石”的信号,像一根若有若无的蛛丝,连接着日出号和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的地堡。它成了一个诡异的窗口。通过这个由绝望构筑的信道,江心妍的团队得以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利用对方的卫星上行链路,像一个幽灵般窥视着旧世界最后的几个小时。
顾伞没有去理会那个富豪的哀嚎,他让江心妍将捕捉到的、经过筛选的公共频道画面,投放到了船员餐厅的屏幕上。
第一个画面,来自滨海市。
镜头摇晃,显然是某个高楼居民用手机拍摄的最后影像。海边的栈道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燕尾服的老人,正旁若无人地拉着小提琴。他身形枯槁,头发花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他面对着远方那条吞噬了天际线的、不祥的黑线,拉奏的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
琴声通过手机的麦克风传来,混杂着风声和远处人群的尖叫,却依旧保持着优雅和从容。他没有观众,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听众。巨浪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的身体,但他只是闭着眼睛,手指在琴弦上稳定地跳动,仿佛要用这文明的音符,为整个世界送上最后的安魂曲。
第二个画面,切换到了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那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没有向下看,脚下是已经化作人间炼狱的城市,燃烧的汽车、混乱的人流、践踏和嘶吼。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男孩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他们紧紧相拥,在天台的边缘,背景是那片诡异的、压抑的紫红色天空。男孩在女孩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女孩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彼此,仿佛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在世界的尽头,他们拥有了彼此的全部。
船员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许多人别过头,不忍再看。
但最让顾伞沉默的,是第三个画面。
那是一段来自某个外卖平台后台的GPS实时追踪录像。一个代表着外卖骑手的蓝色光点,正在一座已经陷入瘫痪的城市里,执着地移动着。
他穿过被遗弃的车流,绕过燃烧的街垒,GPS轨迹歪歪扭扭,但方向始终坚定。最终,光点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
监控画面切换,一个穿着蓝色外卖服的年轻骑手,拎着一个餐盒,跑到一个单元楼下。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楼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上楼。
他站在一扇紧闭的防盗门前,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客户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忙音。下单的人,很可能早已在逃亡的路上了。
骑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把餐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的脚垫上,然后,对着那扇空无一人的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的餐送到了。祝您用餐愉快。”
他的声音,通过挂在胸前的运动相机,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一丝疲惫,和一种不可理喻的执着。然后,他转身下楼,跨上电瓶车,消失在混乱的街道尽头。
顾伞没有说话,只是对江心妍做了一个手势。江心妍会意,将这三段影像,连同那个骑手的GPS数据,一起封存进了代号为“文明火种”的最高级别数据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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