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大楼,书记办公室。
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陈望雄靠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这位在汉东说一不二的一把手,此刻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疲惫,灯光下,花白的头发似乎又多了几缕。
那份从地下挖出的血色名单,就摊在桌子中央。
名单末尾“周启明”那三个字,就像一根毒刺,死死扎在陈望雄心口,拔不出来,碰一下都钻心地疼。
陆沉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地喝着茶,仿佛那份名单上记录的,不是滔天血债,而是一份普通的工作简报。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许久,陈望雄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亲手把他从一个乡镇通讯员,一步步带到省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里,全是苦涩和寒心。
“陆沉,我这辈子没在阴沟里翻过船,没想到临退休,要被自己亲手搭的桥给砸了脚……我这是养了条白眼狼啊。”
【这是在切割,也是在表态。】
陆沉放下茶杯,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望雄这是在告诉他,周启明是周启明,他是他。清理门户,他下得去手,但需要时间,也需要看陆沉的态度。
就在陆沉准备开口的瞬间——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陈望雄的秘书脸色煞白地推门而入,连规矩都忘了。
“书记……出事了!中纪委督导组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办公厅!”
秘书的声音都在发颤,手里的文件夹都快捏不住了。
“一封实名举报信,一个钟头前,直接递到了京城!”
陈望雄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举报谁?”
秘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敢去看陈望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陆沉:“举报……举报您和陆省长,在‘星火计划’项目里,有严重的利益输送问题!”
他一咬牙,闭着眼吼了出来:“信里点名道姓,说您儿子陈阳名下的一家投资公司,是‘星火计划’算力中心最大的硬件供应商,这……这是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
“轰!”
办公室里,陈望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炸了颗雷!
周启明那根毒刺还没拔出来,另一把更锋利、更致命的刀,已经捅到了他的心窝子上!
而且是冲着他唯一的软肋——家人,去的!
陈望雄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他重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好手段啊……”
他喃喃自语,那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比直接攻击他本人,要狠毒一百倍!
陆沉的脸色,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他站起身,走到陈望雄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血色名单,连同那封刚打印出来的举报信内容,一并拿了过来。
然后,他当着陈望雄的面,点燃了一根烟。
“书记,”陆沉的语气平淡如水,“您信他们,还是信我?”
这一问,让濒临崩溃边缘的陈望雄,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烟雾后面那双眼,平静得像口深井。
没有惊慌,没有撇清,只有一句最直接的问话。
陆沉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王家在汉东的棋子被我拔了,他们急了。这封信,不是冲我,是冲着您来的。”
他将烟灰弹在烟灰缸里,声音冷了几分。
“有人想用您儿子的事,逼您提前让位。他们不敢动我,就只能动我的靠山。”
“汉东省委书记这个位置,太扎眼了。您一走,他们才好安插自己人。”
一语中的!
陈望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光!
对啊!他怎么糊涂了!这不是经济案,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谋杀!
“我……”他刚想说什么。
陆沉却摆了摆手,掐灭了烟。
“书记,从现在起,您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对外,就说您高血压犯了,需要静养。”
他拿起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林翰。
“通知省公安厅技侦、经侦总队,立刻成立联合专案组。一分钟内,我要‘启明星科技’从成立到现在,所有银行流水,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派人去‘请’他们的法人代表,刘光明,来我办公室喝茶!”
“告诉他们,”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结果。不然,他们总队长的位子,也该换人坐了。”
挂断电话,陆沉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转身就走。
在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看着陈望雄。
“书记,您安心静养。这汉东的天,他们捅不破。”
……
半小时后,省政府,陆沉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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