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午后，空气里浮动着茉莉与艾草的潮湿香气。南栀蹲在阁楼的旧木箱前，指尖拂过箱身的铜锁——那是她十九岁时在孤儿院后厨捡的废铜，熔了打成的小锁，当年挂在装着草药的小筐上，防止小孩子们偷喝苦药汁。
钥匙串在她颈间晃了晃，是商御霆去年送的，铂金链子上坠着颗迷你医药箱吊坠。她插进锁孔，“咔嗒”一声，箱盖掀开的瞬间，陈年药香裹着旧时光扑面而来。
箱底铺着层泛黄的报纸，上面还留着当年孤儿院火灾的报道——那是她十六岁那年，后厨电线老化引燃了柴堆，她抱着受伤的小宇跑出去，后背被火星烫了块疤。报纸上压着个铁盒，盒身印着“红十字会急救包”的字样，锁扣生了锈，却没被打开过。
南栀擦了擦铁盒上的灰，指尖碰到盒底的硬纸——是张皱巴巴的处方笺，字迹被水浸过，有些模糊，却还能认出开头的“栀栀”：
“今早路过巷口，看见你蹲在墙根给小宇涂药膏。你扎着马尾，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我是商御霆，被仇家追杀，躲在你柴房里三天，谢谢你没赶我走。”
“他们说我活不成了，可我想等你醒过来，说句‘我喜欢你’。要是你再也醒不过来……我就把这盒止血粉撒在你坟头，让它替我陪着你。”
纸角的泪渍晕开，像朵干枯的栀子花。南栀的手指发抖，忽然想起当年她把昏迷的商御霆拖进柴房，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身子，用缝衣针挑出他肩上的弹片——她以为他活不成，每晚抱着他的手哭，说“大叔你醒过来，我给你做桂花糕”。
“在看什么？”
商御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杯姜茶，看见南栀手里的处方笺，瞳孔猛地收缩。
南栀抬头，看见他眼底的震动，忽然笑了：“是你当年写的。”她把处方笺递过去，“字写得真丑。”
商御霆接过，指腹蹭过纸角的泪渍，喉结动了动：“我以为你没看见。”他蹲下来，从箱底摸出个玻璃罐——是她当年装止血粉的，罐身还贴着张便签：“大叔专用，不许偷喝。”
“我找了这个罐子三年。”商御霆的声音哑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当年你失踪后，我翻遍了整个城市的药店，买了二十个一模一样的罐子，每晚抱着睡觉，像抱着你。”
南栀的眼泪掉在罐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当年把罐子埋在孤儿院的老槐树下，想着要是你来找我，就能找到……”她的话没说完，商御霆已经把罐子抱在怀里，像个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阁楼的门被推开，商知夏举着把小伞跑进来：“妈妈！下雨了！我们的星星要湿啦！”商亦辰推着眼镜，手里攥着卷胶带：“我帮你封箱子！”商亦宸抱着毛绒小熊，蹭到南栀腿边：“小熊也想看看妈妈的旧东西！”
南栀擦了擦眼泪，把孩子们抱过来。商知夏踮脚摸了摸医药箱：“这是妈妈当年救爸爸的东西吗？”商亦辰凑过去闻了闻药香：“是艾草和薄荷的味道，像爷爷的药房！”商亦宸把小熊放进箱子：“小熊要陪着妈妈的旧东西，不让坏人抢走！”
商御霆走过来，把孩子们抱上木箱：“我们把这些旧东西，和许愿星放在一起好不好？”他拿起玻璃罐，里面装着孩子们折的星星，还有当年的止血粉罐，“这样，过去和现在，都在我们的罐子里。”
南栀点头，把处方笺折成星形，放进罐里。阳光穿过阁楼的窗户，照在玻璃罐上，许愿星和旧纸笺折射出细碎的光，像当年柴房里的星光。
傍晚，雨停了。全家坐在屋顶露台，玻璃罐放在中间，里面的星星和旧物挤在一起。商御霆拿出当年的旧照片——是他找到的，南栀十九岁时在孤儿院门口笑的照片，扎着马尾，穿蓝布衫，手里举着串烤红薯。
“南栀，我以前总觉得，爱要像子弹一样精准。”商御霆摸着照片上南栀的脸，“现在才明白，爱就是把当年的旧东西，一件一件捡回来，放进我们的罐子里。”
南栀靠在他怀里，指尖碰了碰罐身：“是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完的事，都没关系——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夜色渐深时，商御霆把玻璃罐抱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南栀靠在他怀里，摸着肚子里的宝宝：“你说，宝宝出生后，会想看看这个罐子吗？”
“会的。”商御霆吻了吻她的额头，“他们会知道，他们的爸爸妈妈，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带着所有的爱，走到现在。”
窗外的月光落进玻璃罐，和孩子们的许愿星挤在一起。南栀闭上眼睛，听见商御霆的心跳声，听见孩子们的呼吸声，听见风里传来的艾草香——那是旧时光的味道，是现在的味道，是所有磨难都换不来的，最甜的月光。
第5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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