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禾也不知道她在这里躺了多久,只知道应该很久。
当她再醒来时,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就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
先前明明被刺了那么多刀,流了那么多血,现在却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如同新生。
先前被冰封在此的人也不见了,就连一具尸体都没有了。
她将短剑又别回了腰间,这才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
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阿禾…”
如今沈玄月走了,胧月死了,这些日子没有一个人回去看父亲和母亲,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过来的。
大抵是那日杨清禾匆忙跑出去却没有回来,王后一个从来没有出过门的人竟然不顾一切,在街上游荡着寻找她。
王后一见到她,却抱头哭了起来。
然而,此刻,她却在颤抖,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颤抖,但是王后也不敢问。
只道:“胧月呢,你找到胧月了吗?”
杨清禾面容平静,淡然道:“没有。”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个人,衣衫褴褛,神色慌张,直直朝着王后撞来。
王后本就心神恍惚,被这一撞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怀里一个荷包当即被那人顺手扯了去。
“抓小偷!”
街边有人惊呼。
那小偷得了手,转身就要往巷子里钻。
杨清禾眼神一冷,身形几乎瞬间动了。
她甚至没拔出腰间短剑,只抬手屈指一弹,一道劲风破空而出,正中那人膝窝。
小偷惨叫一声,重重扑倒在石板路上,刚偷来的荷包滚落在地,人也动弹不得。
杨清禾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东西放下。”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将荷包推了回来,嘴里不停求饶。
杨清禾去像是没听到似的,挥手便是将那小偷掀起了几仗高。
怀中被顺来的不少荷包滚落在地,那人已经七窍流血,大声惨叫,杨清禾还不打算收手,上去一把抓住他:“好好过活不会,偷东西?是不是想死?”
这时,围观的人吓得惨叫连连,四处奔跑:“来人啊,杀人啦,救命啊…”
一旁的王后更为大惊:“阿禾…”
杨清禾充耳不闻,准备再朝那小偷挥上几拳,王后脸色发白,一把拉住她:“阿禾…不要,你醒醒…再打他就死了…”
王后的手冰凉,力道轻得像一片枯叶,根本拦不住浑身戾气的杨清禾。
杨清禾手臂一挣,便将王后轻轻甩开,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疯戾。
方才痊愈的身体里翻涌着一股陌生而狂暴的力量,胧月死在她面前的画面、自己被乱刀刺穿的剧痛、沈玄月决绝离去的背影,全都拧成一团,顺着血脉往头顶冲。
她掐着那小偷的脖颈,指节渐渐收紧。
小偷面色青紫,出气多进气少,四肢胡乱抽搐,先前的求饶早已变成微弱的嗬嗬声。
“阿禾!他只是个小偷,罪不至死啊!”王后急得泪如雨下,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胳膊,“你看看娘,看看娘……你别这样,你会吓坏自己的……”
这时,大街上有人尖叫的声音:“是她们,她们杀人了…”
坏了,北狄的兵来了。
王后下意识拔腿就跑,却见杨清禾依旧立在原来,目光犀利,仿佛想冲上去再干一架的样子。
王后慌忙拉着她跑,两人这才东躲西藏回到了先前藏身的小破屋。
王后心疼道:“阿禾,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也不见沈玄月和胧月了,你们怎么了吗?”
杨清禾冷冷道:“不知道,我再也不需要她们了。”
王后愕然道:“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
“你刚才可是要打死那人了。”
杨清禾冷笑道:“那又怎么样,打死就打死了,那贱民自己找死,我成全他有什么不对。”
她的女儿,璃月国唯一的公主,温柔善良,爱民如子,从前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愧疚半日,如今竟能轻描淡写说出“打死就打死”“贱民自己找死”这般话。
“阿禾……”王后声音发颤,“你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杨清禾偏过头,窗外天色阴沉,像极了她此刻的眼神。
“以前是以前。”她淡淡开口,“现在不一样了。”
“那人是范事了,可是也都是为了活下去,你打他一巴掌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取他性命?你以前可从不会用贱民这两个字的。”
杨清禾不想再说了:“都说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什么?我只是个人,又不是神仙?难道我就没有情绪,不能怨恨不能愤怒吗?”
说完,她进了屋,重重的关上了门。
刚关上门,重重的一拳捶在地上,大喊一声,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指骨撞在坚硬的地面,传来清晰的钝痛,可这点疼,比起心口撕裂般的难受,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眼底那层冷漠的伪装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狼狈与绝望。
她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了:“阿禾,是母亲,你让母亲进来好吗?”
杨清禾本想不理她,可是思虑片刻,又起来开了门,疲倦道:“做什么?”
王后端着一个盘子,站立在门口:“阿禾,娘见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杨清禾看着她,许久,这才侧着身子让她进来。
王后将盘子放下:“你看,你最爱喝的雪霞羮。”
杨清禾一看,差点气笑了。
她自幼体弱,幼时便离开母亲,同母亲也是聚少离多,每每见面,母亲总会给她做一碗雪霞羮,每每她总是不好在母亲面前拒绝。
其实,她不喜欢喝羮。
王后坐了下来,微笑着一边给她盛羮,思虑半响,笑容渐渐缓了下来:“阿禾。”
“什么啊?”
王后小心翼翼的将一小碗羮放到她面前:“你是不是和沈玄月和胧月吵架了?”
杨清禾不想解释,也没力气解释:“你什么都不用管,照顾好父皇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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