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疯兽,前仆后继地朝着祭台涌来。
“取血!只要能活,做什么都愿意!对不起了,公主殿下,原谅我们吧。”
“她是公主,本就该护着我们!这是她的命!”
混乱之中,无数双肮脏颤抖的手伸过来,要抓她,要拉她,要割开她的肌肤取血。
杨清禾浑身发冷,疼得几乎站不稳,只能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崩溃出声。
她想后退,却被墨无烬牢牢扣在身前,动弹不得。
被墨无烬定在一旁的白狐更加发狂了,墨无烬却低低一笑:“公主殿下,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守护的百姓。”
杨清禾咽下一口血:“你这个疯子。”
墨无烬却低笑一声:“人要被逼,才会露出真面目。”
这时,先前来取血的几人喝了之后,身上妖艳的骨生花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钻心刺骨的剧痛骤然消散,连发黑的皮肤都渐渐恢复了血色。
人群彻底疯了。
“有用!真的有用!”
“她的血真的能解骨生花!”
方才还尚存一丝犹豫的人,此刻彻底被求生欲吞噬,嘶吼着挤开旁人,不要命地往祭台上爬。
捡起插在地上的短剑就朝她身上刺来:“对不起,我们也不想的。原谅我们吧。”
杨清禾一直咬牙不吱声,却被这些人连刺几刀后还是忍不住从口中咳出了血。
血刚咳出口,立马有人迫不及待的接住,仿佛生怕慢了就没有了似的。
杨清禾浑身一颤,剧痛顺着被短剑划破的伤口炸开,四肢百骸都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
她或许真的不会死,可每一寸伤口都清晰地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纤细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人接住她咳出的热血,仰头便灌了下去,脸上瞬间露出解脱又贪婪的神情。
更多人见状疯得更彻底,石块、碎瓷、尖锐的木茬……什么都往她身上招呼,只求能多放一点血,多换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抱歉了公主,要怪就怪这该死的疫病!”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你就牺牲一下,成全我们吧!”
“反正你不会死,流点血算什么!”
一句句“无奈”,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刀。
杨清禾唇瓣被咬得鲜血淋漓,整个人被墨无烬禁锢着,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承受着那些疯狂的伤害。
渐渐的,风向变了,有人开始抢道:“不怪我们,都怪你自己。为什么独自吞了解药,我们那样供奉你,你做了什么?自己吃解药,还带来了瘟疫。”
她带来瘟疫?
杨清禾愕然:“不是我,我没有…”
然而,到了这一刻,众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几百人红着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扑了上来,杨清禾屏住了呼吸,一刀又一刀落在她身上,“你要救我们的吧?你要赎罪的吧?”
杨清禾忍不住哀嚎道:“救…”
只是,“救命”两字还没喊出来,又是一刀落在她身上,人们开始抢着:“不要急,血掉到地上就浪费了,排队来。”
“让开,我先来。”
“等等,我叫你等等。”
“别让她说话,不要浪费了血…”
“不行,你取了那么多血别人取什么?”
争吵很快演变成扭打,求生的贪婪压过了最后一点体面,人群在祭台下互相推搡厮打,哭喊与咒骂混在一起,活像人间炼狱。
而祭台中央的杨清禾,早已被刺得浑身是伤,衣袍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每一次伤口被撕裂,都有滚烫的血涌出,立刻被一双手慌忙接住,连滴落地面的机会都没有。
她想辩解,想嘶吼,可刚一张嘴,就有人拿着破碗凑到她唇边,粗声粗气地呵斥:
“别乱动,好好流血就行!”
“公主就该有公主的样子,为我们死是你的福气!”
杨清禾浑身剧颤,心口的痛远比身上的伤口更刺骨。
她终于忍不住了,杨清禾一双眼睁到极致,泪水滚滚落下,心底有个声音在无声撕吼。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太疼了…谁能救救我…”
她想死,可是却又无法死掉,当真成了求死不得。
她痛到发疯,仿佛几辈子的疼痛都在这一刻痛完了,双眼模糊,只看到那只白狐拼命撕吼,拼命挣扎,可它被墨无烬定在那里,无论如何拼命挣扎,都冲不出牢笼。
杨清禾意识模糊了,她甚至叫都无法叫得出口。
虽然她叫不出来,然而,却仿佛有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在替着她嘶吼,震得整个祭台都微微发颤。
那声音应该是被定在一旁的白狐。
它双目赤红,皮毛炸开,原本温顺的模样彻底被疯狂与绝望撕碎,每一根毛发都像是在燃烧。
眼见杨清禾浑身是血、气息奄奄,那道禁锢在它身上的术法竟在极致的恨意中寸寸崩裂。
顿时,一道白光乍响,滔天寒气自白光处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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