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林坐落在城郊一座植被茂密的山坳里,环境清幽,与世隔绝。几座灰瓦白墙的仿古建筑错落分布,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和香火气。这里本是供一些信众短期清修、参禅静思的地方,但傅文柏长期包下了最深处、最为僻静的一个独立小院,一住就是近三十年。
姜晚在林哲安排的一名“助理”陪同下,穿过长长的、竹影婆娑的回廊,来到那座挂着“静心斋”牌匾的小院门前。院门虚掩,里面寂静无声。
“姜小姐,请。”那位“助理”实际上也是傅瑾行安排的好手,此刻扮演着司机兼随从的角色,他上前一步,轻轻叩响了门环。
片刻,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灰色居士服、面容平凡、眼神却有些呆滞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是傅文柏的侍者,据说是个哑巴。
“在下姜晚,傅氏集团傅总特派,有要事求见傅老先生。”姜晚上前一步,语气客气而清晰。
侍者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助理”,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院里陈设简单,几丛修竹,一口古井,地上铺着青石板,打扫得一尘不染。正对院门是一间敞开式的禅房,里面光线略显昏暗,一个穿着深灰色棉麻僧袍、身形清瘦、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背对门口,盘坐在蒲团上,对着墙壁上一幅巨大的“禅”字打坐。从他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活人的气息,倒像是一尊即将朽坏的木雕。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正是傅文柏。他的面容与傅瑾行提供的旧照片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苍老,皮肤松弛,布满了老年斑。但那双眼睛,却并没有这个年纪老人常见的浑浊,反而透着一种异样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和审视。他的目光落在姜晚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她身后的“助理”,最后重新回到姜晚身上。
“你是瑾行派来的?”傅文柏的声音很慢,有些干涩,像是许久不曾说话,“瑾行他……身体可还好?”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长辈的关切,但姜晚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探究。
“多谢二叔公关切。”姜晚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傅总身体尚可,只是近日俗务繁忙,加上小少爷突发急症,忧心不已,实在无法亲自前来,特命晚辈代为拜访,请教一事。”
“哦?遥遥怎么了?”傅文柏眼皮微微抬了抬,表情似乎更“关切”了些。
姜晚脸上适当地露出忧虑之色,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中,取出了傅星遥画的那幅黑袍人画像的复印件,双手递上:“小少爷昨夜突发高烧,惊厥梦魇,醒来后一直哭闹,说梦见有穿黑衣服的坏人要害他爸爸。还……画了这幅画。我们请了医生,也做了检查,身体并无大碍,但孩子就是惊惧不安。傅总听闻二叔公精研佛法,对民俗玄理也颇有见地,或许知道这孩子是冲撞了什么,或者有什么化解之法,特命晚辈前来请教。”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傅文柏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傅文柏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画上。刹那间,姜晚清晰地看到,他枯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虽然瞬间恢复了平静,但那股骤然升起的阴冷和杀意,如同毒蛇吐信,尽管被他强行压下,却依然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痕迹。
他盯着那画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缓缓抬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困惑和思索的表情:“这画……笔触稚嫩,但意境……颇为阴森。黑袍,弯刀,小葫芦……老夫常年清修,见识浅薄,倒是未曾见过这般形象。遥遥他……除了做这噩梦,可还说了什么?比如,这黑衣人有没有对他说话?或者,有没有看到别的什么?”
他问得很仔细,语气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打探傅星遥到底“看”到了多少,感知到了什么程度。
“小少爷只是哭,说害怕,说那黑衣人要抓爸爸,别的也说不清楚。”姜晚摇头,叹了口气,“我们也是束手无策。傅总担心,是不是老宅或者祖坟那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孩子。毕竟,小少爷年纪小,眼净。”
“祖坟……”傅文柏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沉,但很快被掩饰过去,“祖坟乃先祖安息之地,有家族气运庇佑,按理说不该。不过,孩童魂弱,若是误入某些阴气较重之地,或者生辰八字有些特殊,倒也可能感应到一些常人感应不到的东西。”他顿了顿,看着姜晚,“姜小姐是瑾行新请的……?”
“我是傅总的私人健康顾问,同时也对传统文化有些兴趣。”姜晚坦然道,“傅总信任,才让我来处理小少爷这件事。二叔公,您看,是否需要去祖坟那边,做一场简单的法事,或者请些镇宅安魂的物件?”
“法事……”傅文柏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的一串深色念珠,那念珠油光发亮,显然常年摩挲,但姜晚却隐隐感觉到那念珠上附着着一丝令人不适的阴气。“祖坟动土,非同小可,需慎之又慎。况且,瑾行父亲,也就是我大哥那一脉的祖坟,近年来似乎也未曾听闻有何异动。这样吧,老夫这里有一道早年求得的高僧开光‘安魂符’,你带回去,压在遥遥枕头下,或可保他安眠。至于其他……”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着姜晚,“还需从长计议。或许,是遥遥自身灵觉过于敏锐,又或者,是有人……故意引导,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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