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玥的脸色变了。
“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她心口最软的那块肉。
她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血充上来、理智烧断的那种红。
“张子礼——”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好、样、的。”
话音未落,她抬手就是一掌。
十成功力。
没有任何保留。
那股力道裹挟着冰寒之气,直直轰向陆衍怀里的曾小帆——
陆衍瞳孔一缩,侧身去挡。
但他的身体刚动,那股掌风已经擦着他肩头过去,结结实实拍在曾小帆胸口。
“噗——”
曾小帆整个人飞了出去。
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民安局门前的台阶上。
后脑勺磕在水泥棱角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她咳了一声。
一口血喷在台阶上,在昏黄的路灯下,黑红黑红的。
“小帆!”
陆衍冲过去,张子礼比他更快。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张子礼抬起手,五指虚握,一道闪电从云层中劈下来,直直落向尹玥——
尹玥侧身避开,那道雷劈在她脚边,青石板炸裂,碎石溅到她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没有还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张子礼。
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不忍,只有杀意。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是真的想杀她。
尹玥忽然笑了。
那笑容挂在嘴角,眼底却是空的。
“张子礼。”
她轻声说。
“我恨你。”
张子礼没有回答。他的手还抬着,下一道雷已经在云层中酝酿。
尹玥往后退了一步。
“我要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她的身影融进夜色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张子礼没有追。
他转身,和陆衍一起冲到曾小帆身边。
“小帆!”
陆衍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血,额头磕破了一块,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张子礼伸手探她的脉,眉头拧成一团。
“小帆,你没事吧?你说句话——”
曾小帆没有回答。
她睁着眼睛,看着夜空,看着那几颗稀疏的星。
眼前有什么东西在闪。
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一样——
——
第一世。
上古时代。
那时候还没有地府,还没有阎王,只有神、魔、人,和那些懵懵懂懂的小妖。
她是一只小兔子精。
刚化形那天,被一只秃鹫追着满山跑,跑得耳朵都歪了。
是师父捡到了她,把她从秃鹫爪下拎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说:
“这么小,能活几天?”
她那时候还不会说话,只知道缩成一团抖。
她叫团团,捡到她的时候,她缩成一小团,白绒绒的,他就随口叫了团团。
师父就把她揣进袖子里,带回了洞府。
师父叫元慈。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白衣,白发,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悲悯。
他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多数时候只是坐在那里打坐,一坐就是一整天。
可她不怕他。
她趴在他膝盖上睡觉,在他打坐的时候揪他的衣角,在他喝水的时候偷看他的脸。他睁开眼,她就赶紧把脑袋埋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干。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师父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她慢慢长大了。
从掌心大小的小兔子,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洞府里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到她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
她还是爱缠着他。
“师父师父,今天有没有糖吃?”
“师父师父,你看我新学的法术——”
“师父师父,你为什么不笑呀?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嘛。”
她说着说着,就坐到他腿上去了。
像小时候一样。
可这一次,师父的身体僵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暴喝:
“团团,你给我滚下去!”
她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师父发这么大的火。那张总是平静的脸此刻绷得死紧,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被吓得从他腿上跳下来,站在三步开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师父……”
她的声音在抖。
“您不疼团团了么?”
师父没有说话。
他背过身去,不看她。
过了很久,很久。
他的声音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干涩、沙哑,带着她听不懂的疲惫:
“……男女有别。”
团团不懂。
什么是男女有别?
我是他的徒弟,是他从小养大的小兔子,我坐在他腿上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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