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安,谁给你的胆子,拿她来威胁我?”
顾忌谢韫仪在隔壁,江敛故意压低了声音。
年过五旬的清流领袖林道安,此刻却毫无平日朝堂上的儒雅威严。
他被一只异常苍白的手死死扼着喉咙,整个人被狠狠掼在雅间的梨花木墙壁上,后脑与背部撞出沉闷的巨响。
那只手的主人——江敛,就站在他面前,几乎贴着他。
江敛今日未着官袍,一身玄色暗纹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煞气凛然。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有那双乌黑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
他看着林道安因窒息和痛苦而涨红发紫的脸,看着他眼中终于流露出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死物。
就在片刻之前,林道安还端着架子,抚着短须。
“江指挥使,有些秘密,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谢家那丫头,眼睛是瞎了,心可不瞎。若是知道日夜相对的夫君,竟是个李代桃僵的冒牌货,还与她谢家素有旧怨……你说,她会如何?”
林道安甚至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继续道:“清漪那孩子,对你一片痴心,当年雪中送炭之情,如今陛下亦有成全之意。只要你点头,以往种种,老夫可代为斡旋,裴家那边也好交代。
娶了清漪,你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老夫替你永远埋了。
至于谢家那丫头……一个瞎子,给个名分养着,或是病故,都由你。如何?这笔买卖,很划算。”
谢雍故去后,林道安知晓自己这位老师的本事,对他亲手教出的谢韫仪自是带了十二分的警惕,可他万万没想到,江敛竟然胆大如此!
发现了这个秘密,他自认捏住了江敛最大的把柄,此番威逼利诱,定能迫使这桀骜不驯的狼低头,乖乖娶他女儿,从此林家与这新贵绑定,权势更固。
然而,他低估了江敛的疯。
也低估了“谢韫仪”这三个字,在江敛心中,是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
他手上的力道缓缓收紧,欣赏着林道安濒死的挣扎,那双黑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林道安,你是不是忘了,”江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些玩味:“你那些结党营私、构陷忠良、侵吞灾银的烂账,还有你宝贝儿子在江南闹出的、差点被御史捅到御前的命案……证据,都在我殿前司的案头上堆着呢。”
林道安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林尚书,我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江敛的拇指,恶意地按在林道安的喉结上,缓缓下压:“娶林清漪?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至于她……”
江敛微微侧头,仿佛能看到隔壁雅间那个一无所知的女子。
“我的般般,”他近乎呢喃,可那语气却让人毛骨悚然,“就算我真要下地狱,也会先清理掉所有敢让她皱一下眉头的脏东西,供着她,永坐高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她的主意?”
就在这时,江敛的眼角余光,透过屏风上方细微的缝隙,看到了隔壁。
他看到了谢韫仪。
她似乎被这边的巨响吓到了,正微微侧身,空茫的眸子望着这边,脸色苍白,一只手无意识地护在身前,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袖,脆弱又无助。
几乎瞬间,江敛眼底那骇人的暴戾与杀意猛地一滞。扼着林道安喉咙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不行。
不能在这里。
不能让她听见更多,不能吓到她。
尽管胸腔里那股沸腾的杀意仍在疯狂叫嚣,尽管他恨不得立刻捏碎手里这老东西的喉咙。
他死死地盯着林道安恐惧到扭曲的脸,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
“咳!嗬……咳咳咳!”
林道安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捂着喉咙,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狼狈。
江敛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扼住林道安脖子的每一根手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喘息不止的林道安,声音平静:
“林尚书,今日茶喝多了,失手滑了一跤,摔得不轻吧?回去好好养着。有些话,说出口前,先想想你那宝贝儿子,还有林家满门的性命。”
他弯腰,捡起方才因动作太大而掉落在地的一枚玄铁扳指,重新戴回拇指上。
“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疯话,”江敛直起身,看向林道安:“我若再听到半个字,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下次你摔的,就不会是墙,而是殿前司诏狱的水牢了。”
“滚。”
林道安踉跄着起身,理了理衣上的褶皱,连看都不敢再看江敛一眼,仓皇出了雅间。
江敛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将胸腔中翻涌的暴戾狠狠压下去。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朝着谢韫仪所在的雅间走去。
他得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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