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更惨。我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恨，可以怨，可以想。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是闻家的私生子，你是你妈的耻辱，你是你爸不要的孩子。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让傅砚礼看你，还是为了让一个人看你？你分不清。”
闻听溪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他的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张苍白的、消瘦的、永远带着新伤的脸凑近她的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红血丝。
“周稚梨，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把遥控器拿走了，你就赢了？你拿走的是假的。真的遥控器，在我脑子里。”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那枚芯片，那个可以激活所有人脑子里芯片的芯片。我把它放进自己脑子里了。你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你哥脑子里的芯片，我随时可以激活。你求我，我就关。你不求我，他就一直这样。”
包间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好。我求你。”周稚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求你，关掉他脑子里的芯片。我求你，放过他。我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闻听溪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很慢的、像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一样的表情。
“你求我了。你终于求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遥控器——真的那个，银色的，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字：阿礼。他把遥控器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按下去。红色按钮。按住三秒。他脑子里的芯片就会休眠。不会再发作。不会再伤害你。”
周稚梨看着那个遥控器，伸出手，拿起来。银色的外壳很凉，凉得像冬天的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字，阿礼。闻听溪的字，清秀的，钢笔写的，一笔一划都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偏执的认真。她的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没有按下去。
“你要什么？”
闻听溪看着她。“我要你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周稚梨的手指收紧了。
“你走了，他就来找我。你不在，他只能来找我。他来我这里，我就关掉遥控器。他不来，我不关。”他顿了顿，“你选。”
周稚梨看着那个遥控器，看着上面那两个字，阿礼。她想起傅砚礼的脸，想起他握她的手总是先握无名指，想起他说“我等的是你”，想起他说“你疼的时候叫的是别人的名字”。她按住了红色按钮，三秒。遥控器上的红灯闪了一下，灭了。
她抬起头看着闻听溪。“我走了。你关掉。”
“你走了，我就关掉。”
“你先关。”
“你先走。”
周稚梨站起来，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把遥控器放在桌上，推回去。“你关掉，我走。你不关，我不走。你杀了我，我也不走。你想让他来找你，你自己去跟他说。你不要拿我哥的命要挟我。你不配。”
她转身走了。走廊很长，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闻听溪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握着那个遥控器。他看着上面那两个字，阿礼，用拇指慢慢摩挲着，一遍又一遍。
“阿礼，她走了。她没有选你。她选的是她哥。”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傅砚礼站在会所门口，看到周稚梨从里面走出来，眼睛红红的，脸上没有泪痕。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回家。”
“他关了吗？”
“没有。”
“你求他了？”
“求了。他不关。”
傅砚礼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双红红的、却亮亮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还说了什么？”
“他让我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他说我走了，他就来找你。你来他那里，他就关掉遥控器。你不来，他不关。”
傅砚礼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你选了什么？”
“我选了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选了你。我不走。我哥的事，我们再想办法。我不走。我不把你让给他。你是我的。不是我哥的，不是安安的，不是景泽的。是我的。”
傅砚礼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柔软的东西，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被厚厚的冰层压着，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涌了出来。
“你终于说了。”
“说什么？”
“说我是你的。”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亮得惊人的眼睛，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她亲在那里，停了一会儿。他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早晨的阳光的气息。她退开一点点，看着他的脸。
“傅砚礼，你以后不要一个人来见他。要见，我陪你。”
“好。”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的，像两个小小的墨点。她的手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周稚梨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周庭初醒了。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根绳子，那个编成环的塑料丝手镯，上面沾着陈知远的血。他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周稚梨站在门口，看着他。
“哥。”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敌意，没有那种被烧穿瞳孔的红色。是干净的、清澈的、像小时候一样的眼睛。
“妹妹，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把你推倒了，你的头撞到了床角，流了好多血。我吓哭了，哭醒了。醒来看到手里有这个。”他把那根绳子举起来，“我不知道这是谁的。但我知道，这是你的。你一直在。”
周稚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握着他的手。
“哥，那不是梦。是真的。你伤了我，你也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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