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
男仆大着舌头喊道。
他端起托盘,双手有些摇摇晃晃,大概是宿醉所导致的头晕目眩与肢体不协调。
男仆进门的瞬间,塞拉斯第一眼看向了旁边的莉莉娅。
莉莉娅反应比他更快。
床很小,被子也薄,很难藏住一个人。
她当机立断变回黑猫,珍贵的二十分钟人类体验卡到点结束。
见她躲得及时,塞拉斯这才重新看向门口。
男仆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按照往常的习惯,因为不想看到塞拉斯,他往往是把托盘放在地上推过来了事。
昨晚塞拉斯试图出门却遭到拦截,他就算不会因此变得更凶,觉得塞拉斯是在故意找茬,至少也不该是现在这样……
甚至在笑。
看到那个笑容,塞拉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从中感觉到了恶意。
“你也不是真的灾星嘛。”
男仆开口,措辞有些颠三倒四,显得毫无逻辑。
塞拉斯紧绷着神经听了一会儿,发现他是在说昨晚宴会上的事情。
昨天喝完酒他睡了一宿,今天凌晨才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下去一看,发现曾经那些因为他的工作而对他颐指气使、几番嘲讽的同僚正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他当即起了兴趣,追上去仔细询问。
那些人试图遮掩,但还是让他在蛛丝马迹中找到了线索。
原来是昨晚宴会上忽然闯进一伙白袍人,差点与博蒙特伯爵正面起了冲突。
最后碍于伯爵大人的威严,白袍人没有闹出什么事端就躬身离开,但不知道怎么的,宴会后半程伯爵夫人的情绪一直很不好。
明明刚从乡下回来,是要和伯爵大人重归旧好的信号,可一次意外,又让两人间的关系降至冰点。
主人家不高兴,他们这些做仆人的自然也要跟着受惩罚。
当天出席宴会的仆从基本都被找理由发落了一遍,轻一些的罚点钱,多安排一些工作,重一点的干脆被驱逐出门。
他则因为整夜都守在阁楼,没有靠近宴会厅而躲过一劫。
昨天傍晚,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那些家伙将麻烦事全部推给他时的丑恶嘴脸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结果风水轮流转,去宴会上开怀畅饮的他们遭到了惩罚,在阁楼内喝闷酒的他却无事一身轻。
这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也是因此,男仆沃伦看向塞拉斯的眼神都和善了些。
他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床头,居高临下地对那个理应是他的主子,如今却任由他欺辱的小少年说道:“今天我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来。”
“喏,这是我从西区带来的面包,还有一罐蓝莓酱。”
“我平时在家都不舍得吃这么好的东西。”
塞拉斯转移视线,看了一眼托盘上所谓的“好东西”。
白面包的表面皱巴巴的,伯爵府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厨房,塞拉斯怀疑应该是某家面包店打折处理的劣等货。
至于那罐蓝莓酱……标签甚至都没有撕掉,上面清楚写着这一整瓶果酱需要的价格是多么廉价。
男仆沃伦负责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但在伯爵夫人的特别关照下,这个“照顾”的水分几乎可以填满塔罗尼亚东区的港口。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拿到一笔钱,用于采买塞拉斯需要的各种物资,包括食物。
他却从未使用过它,而是将自家的旧衣服、旧被褥,以及剩菜剩饭带过来,省下的钱就当做自己的劳务费,每天买酒抽烟。
塞拉斯年纪小,但他很聪明。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只不过以前的他从不会在意。
只要能活着,吃得差一点,穿得破一点,其实没什么关系。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因为失望过太多次,他早就学会了习惯,学会了向残酷的命运妥协。
但是……
塞拉斯想到了此刻正躲在被褥里的莉莉娅。
现在他不是只有一个人了。
他总不能让莉莉娅一直帮他找食物。
“沃伦先生。”
塞拉斯坐在床上,视角比男仆要矮上一大截,却没有任何被审视的恐惧与窘迫,语气平静地在诉说事实,“我今年六岁,还在长身体。”
“或许夫人不喜欢我,但我对于博蒙特伯爵来说很重要。”
“如果因为你的决策,导致我的健康出了什么问题……我想这远远不是几枚银币就能解决的事情。”
“我需要吃肉,还有新鲜的主食。”
塞拉斯最后提出了自己的诉求,“而不是这些毫无营养的劣等品。”
听完这一段话,沃伦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塞拉斯平时就像个闷葫芦,几十天都见不到他说一句话,沃伦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个哑巴。
没想到……
短暂的惊讶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
他完全没有被塞拉斯的理由说服,毕竟在他这种人的眼中,逻辑和情理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没听错吧,你要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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