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余略聪明,其实当真不算说假话。”
杜杀女捻着手指,又被痴奴一点点抚平掌心,才惊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染上了和痴奴一样的习惯。
她拍了拍痴奴,继续说道:
“当时欧阳乌身上不仅有戒指,还有玉佩,玉带钩......”
“其他都比戒指要抢眼,但余略只选了戒指。”
那戒指,说实话确实是毫不起眼的。
若非说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那便是戒指用的玉,乃是南疆翠玉。
翠玉此物,差距极大。
品相差的翠玉其实就是一块有些发灰发黑的石头。
而好的翠玉,堪称价值连城,数量极少。
换而言之,这东西在内行眼中,是能明白价值的。
欧阳乌的那枚翠玉戒指,虽说是薄了些,可指不定就是那块好翠玉的边角料。
这戒指卖来卖去,传来传去,肯定还是会落入那几个懂行之人,或者说愿为翠玉掏大笔钱财的人手中。
此事迟早会被发现,而那群探子们见追查得如此辛苦,势必更加深信不疑......
杜杀女言语缓缓。
而书房内,早已是一室清寂。
无论是痴奴还是陈唯芳,都没有再开口。
杜杀女不用细瞧都知道此二人脸上的神色应该都和先前听闻消息时的自己一样。
故而,杜杀女只是又轻叹了一口气,才道:
“此事还只是其一。”
“余略去干此事时,碰巧遇见坛城内乱,便顺道去看了一眼。”
没错,只是因为天性警戒,多看了一眼,才引出后面的事儿来。
先前痴奴曾说过,坛城地产丰饶,所出产的粮食蔬果,除却能供给本县,还能供给给周遭其他县城。
而坛城的内乱,据余略所说,可怜也正可怜在他们的【丰饶】。
去年秋收之际,官府肆意增加赋税,每个地方增的赋税甚至还不一样,弄出一大摊乱子来。
官府想要银钱,百姓想要活命,便只能掏空家底购买粮食,缴纳丁粟赋。
往昔坛城粮食最多。
故而外人觉得坛城有粮草,故而率先想到坛城。
坛城的那位老县令已经耳不聪目不明,几乎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全靠自己的儿子帮自己料理事务。
而老县令那位老年得子,宠爱异常的幼子,自幼飞扬跋扈,读书不成,科举不过,更不通俗物。
此人收了银钱,竟也当真觉得坛城有粮。
老县令幼子的爪牙们只听主子的话,不管有没有粮,只要主子开口,便一口咬死那群老百姓们手中有粮......
人人都觉得坛城有粮,坛县里的百姓有粮。
然而只有坛县的百姓们自己知道,他们手中其实根本就没有粮。
先前好年份的时候,交完赋税佃租,尚且能够有些许盈余。
然而今年赋税上涨,到处都缺粮,他们当然补不上这么大的窟窿。
自己的赋税尚且凑不齐,哪里能掏得出其他粮来给其他人?
故而,重利盘剥之下,丰饶的坛城,竟是邕州府中最早开始出现饿死之人的城池。
【饿死】
【饿死】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最最听不得的,便是饿死二字。
路遇乞丐,乞丐若是讨要银钱,未必会有几个人分去一个眼神。
然而,若说是有一骨瘦如柴之人跌跌撞撞奔向谁,向谁讨一口吃食,只要不是日子也着实过不下去,基本都会相助。
饶是家中本也只能喝清粥的人家,多半也会往粥中多放一瓢水,多炖一碗米汤分人,免得人饿死在面前。
这片土地上的人,对吃饱这件事,确实是极为执着的。
故而,杜杀女当时听到此事时,也是难得愣神许久,才继续往下追问。
余略说,在城外看到饿殍尸身时,他便已猜到坛城内大乱只是时日问题。
饿而生灾,饿而生祸。
他虽擅长隐匿踪迹,可灾民们饿红了眼,眼见他进城探查便一时有些虎视眈眈。
无论是对他的马,还是对他......这个人,场面都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他打马往外跑,正巧撞上路过的钦差。
好巧不巧,那钦差余略也认得,正是陈郡谢氏本家的人。
“谢氏......?”
身旁的痴奴忽然开口喃喃了一声,打断了自家妻主的言语。
杜杀女没有见怪,反倒是点了点头:
“正是。”
“我细问了余略那人是谁,他对我说,是鱼宝宝的亲爹的亲爹的第七个孩子.......”
换而言之,能算是鱼宝宝的七叔。
然而最糟的是,上一辈的关系错综复杂,鱼宝宝他亲爷爷一开始并不肯认回他亲爹,甚至因他亲爹出身家妓之腹,只给了他亲爹一个‘寄奴’的名字,害寄奴几次险些丢掉性命.......
两方已经不能说是有嫌隙,而是结下过不少仇怨。
寄奴不堪受辱,逃出谢氏,流落至崇安,同鱼宝宝生母相遇,入赘余家,故而鱼宝宝才有了余这个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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