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丸可以暂时护住心脉,为她止血。”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箭必须马上取出来,这里没有条件。你带她回大营,找军医。”
赫连阙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直到她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吞咽声,赫连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黑衣女子,声音沙哑:“多谢。敢问姑娘尊姓大名,赫连阙日后——”
“不必了。”黑衣女子打断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叶念念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深沉,“我不是在帮你。”
赫连阙闻言,不由一愣。
然而,黑衣女子早已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等等——”赫连阙想要叫住她。
那女子却头也不回,身形很快便融入了黑暗之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有夜风穿过林间,卷起满地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
……
与此同时,叶念念已然顺着君千澈逃走的方向追踪了过去。
方才她早就察觉到了那黑衣女子的存在。
不过正好,她也要给赫连阙营造一个假象。
一个她就是要杀他的假象。
她自然不能让赫连阙察觉她眼下还不能杀他的事实。
黑夜无声,叶念念的脑海中响起那日君扶光与她说话的话。
眼眸不禁幽深了起来。
此刻,她正要去验证,他所说的话是否是这个世界真实的运行法则!
夜风穿过密林,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叶念念的身形在月光下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掠过树梢。
她追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是颜灵玥那种清甜的血气,而是一种更加腥臊、更加原始的——野兽的血。
叶念念眯了眯眼,放慢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低洼的谷地,地势凹陷,四周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月光照不到谷底,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谷地边缘,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泥土翻飞,草茎折断,还有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血迹,从谷地边缘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叶念念站在谷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片黑暗,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给叶蘅的指令,是让他沿着君千澈逃走的必经之路,设下一处陷阱。
陷阱里有一只她白日猎到的雄狮。
只是,她当时没有杀了狮子,而是迷晕了狮子,而后将狮子带到这处深坑。
她本就没有真的打算在方才杀了君千澈,否则便不会戏弄他那般长的时间。
一切,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并将君千澈逼入她设好的陷进之中。
现在看来,叶蘅完成得很好。
她纵身跃下,轻盈地落在谷底,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叶念念循声走去,绕过一丛被压倒的灌木,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君千澈半靠在深坑之中,银白色的骑装已经被撕得支离破碎,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几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骨头碎裂,筋肉外翻,血如泉涌,将身下的泥土浸成了暗红色。
他用了衣袍的下摆死死扎住大腿根部,勉强止住了大出血。
但叶念念知道,那伤势实在太重,即便止住了血,那条腿也保不住了。
在他身侧不远处,躺着一头雄狮,雄狮胸口插着一把长剑,正是君千澈的那把。
此刻,雄狮已经断了气,但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七殿下。”叶念念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你跑得倒是快,可惜……跑错了方向。”
君千澈猛地抬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他死死盯着叶念念,眼底满是恨意与不甘。
“你……”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到底……是谁?”
叶念念没有回答。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月光从谷地边缘斜斜照下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君千澈血肉模糊的左腿上。
“我是谁不重要。”她轻声说,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重要的是,七殿下,你输了。”
她意味深长的低笑着,而这刺耳的笑声,却让君千澈心中的恨意与绝望,翻涌着朝他袭来。
‘你输了’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君千澈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呼吸骤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带动着左腿的伤口,鲜血又涌了出来。
可他感觉不到疼了。
肉体的疼痛,与此刻心中翻涌的绝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明白叶念念的意思。
不是指方才的追杀,不是指这一局的胜负,而是指——那场他筹谋了数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经营的储位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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