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往旁边一个侧身,冰凉的剑锋差点擦着耳际刺过。
剑气削断了几缕碎发,碎发飘飘洒洒地落在石阶上。
程楚没有躲,也没有拔剑,只是当作看不见似的闭上了眼睛。
剑尖在距她喉咙三寸处停住了几息,然后那柄剑就像烟雾遇风般无声消散。
她缓缓睁开眼。
只见剑气连带着那个“徐庆舟”的身影,也一同消散了。
她好像看到,那个“徐庆舟”走之前笑了一下。
而此刻眼前只有空荡荡的枯黄石阶,和两侧沙沙作响的枯竹,也不知道那最后一眼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你这一点倒是最像我师尊,我师尊肯定不会伤我。”
程楚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风一吹,透骨的凉意就沿着脊背往上爬,冻得她连忙打了两个喷嚏。
灵力耗散阵还在运转。她的双腿越来越软,呼吸越来越重,如今只能用桃木剑来扶住自己。
石阶渐渐变得破碎,碎石有些硌脚,稍不留神就会踩滑。
刚刚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滚下台阶,全靠桃木剑撑着石壁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身后传来有人摔倒的闷响,夹杂着压抑的哭喊声。
直到哭声结束了,她也没有回头,也不敢停下。
只能低着头垂着眼,一步接着一步。
忽然,她像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又猛地低下头,不敢接受这真相。
“不,不会吧……”
茫茫雾气里慢慢走出一个人——是她的脸,她的眉眼。
对面的“程楚”站定,气定神闲,目光平静。
“你,真的想练剑吗?”她缓缓开口。
程楚攥紧了剑柄,没有应声,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穿常服的她。
——
而此时,山顶上。
最后一炷香已燃过半,灰白的香灰一截一截往下落。
莫听松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位置,皱了皱眉,转向刚从石阶边缘爬上来的方璇。
“你这次怎么这么慢?”
“程楚呢?怎么还没上来?”
方璇浑身脱力,手心被碎石磨破了皮,渗出的血混着汗,湿漉漉的。有些狼狈,却也没有擦。
她听到这句话,只是盯着那炷香,声音发紧:“只剩……最后半炷香,就要结束了。”
半炷。最后半炷。
还有几个平时相熟的弟子也陆陆续续地爬上来了。
方璇心里越来越急,出什么事了?
——
山道上。程楚站在原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沉默了很久。
她不敢和自己对视,怕被对方看破内心的怯懦。
可,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心里所想呢?
嗓子发涩,嘴唇动了动,“我……给不了你回答。”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前那道被无数人踩得发黑的石缝。
“我确实可能……还是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她顿了顿,看着自己的脚尖,“只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
风吹过枯竹林,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一样。
“我确实不知道怎么离开,可我既然来了,站在这里了,”她抬起头,目光撞进对面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躲,
“我就会让你看到我的剑心。”
对面的“程楚”没有笑,也没有冷脸,只是安静地望着她,带着一种淡淡的欣赏。
“如果——”
“如果你有回去的机会,你会回去吗?”
程楚浑身一颤。这是她最不愿意直面的问题,没有之一。
在这里她快乐吗?快乐。
可她想回去吗?
雾气里,泪光中,对面的那张脸慢慢变得模糊,又慢慢变得清晰。
她们之间没有擂鼓般的对峙,也没有刀光剑影的拼杀,只有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寂静地互相望着。
程楚没有开口。
她只是沉默地站着看着,紧紧握着桃木剑,直到掌心被剑柄上细密的纹路硌得生疼。
对面的“程楚”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笑了。
她没有再问。
她散开了。
不是碎裂,也不是消失,她是像晨雾被日光穿过那样,一点点淡下去,淡进风里,淡进竹林的沙沙声里。
竹林,怪石,层层叠叠的剑压,一同淡去。
阳光毫无预兆地从头顶倾泻下来,阳光让她眯起了眼。
她站在一片平地上,面前就是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剑径”二字,笔锋如刀削斧凿。
山风从门那头涌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她到了。
原来刚刚就已经站到门口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隐入雾气的长路。山道上稀稀落落散着几个还在努力往上爬的身影,也有已经被抬下去的、在路旁躺着的,身上的衣袍被碎石和泥浆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程楚!”
方璇的声音穿风而来。她站在石门后面不远处的空地上,脸色还有些白,衣袍沾着泥,有几处还被碎石划破了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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