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冲就是那个机会?”
“对。”
沈清昭走回龙案前,重新坐下。
“慕容冲在号国边境闹得越凶,朝中这些人就越兴奋。因为他们知道,慕容冲闹到最后,一定会进京。他进京的那一天,就是他们动手的那一天。”
岁岁沉默了。
她想起慕容冲站在驿站门口的模样,玄色劲装,腰间悬剑,眉宇间那股阴柔的凌厉。
他笑的时候很好看,可那笑意从不抵达眼底,像一潭死水。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颗被人捏在手心的棋子?
“娘亲,我想再去一趟青门关。”
沈清昭的手指微微一僵。
“去见慕容冲?”
“嗯。”岁岁点头,“我要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他父亲是被冤枉的,告诉他朝中有人在利用他,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
“他不会信的。”
“那我就一直说,说到他信为止。”
沈清昭看着女儿。
岁岁的眼眶还是红的,可那双凤眼里的光比方才更亮了,不是泪光,是火光。
“去吧。”她挥了挥手,“让以竹陪你去。”
岁岁应了一声,转身跑出昭明殿。
跑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她娘亲一眼。
沈清昭已经重新拿起了朱笔,在折子上批注着什么。
侧脸被烛火映得柔和了几分,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入鞘的剑。
...
青门关的秋天比京城来得早。
岁岁策马穿过关门时,官道两旁的杨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钻进衣领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以竹策马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小公主,慕容冲的人还在北边,您这样贸然去找他,太危险了。”
“我不去找他。”岁岁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我等他来找我。”
以竹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来找您?”
“他会的。”
岁岁将缰绳扔给以竹,大步走进路边的茶寮。
“他上次在驿站没有杀我,说明他不想杀我。他跟我说的那些话,说明他想让我知道真相。他想让我回去告诉娘亲,告诉爹爹,他不是坏人。”
“他是不是坏人,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我知道。”岁岁在茶寮里坐下,要了一壶茶,“所以我要亲口告诉他,他父亲是被冤枉的。”
以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
茶寮的老板是个瘸腿的老汉,一壶茶端上来,茶叶梗子在水中浮浮沉沉,茶汤浑浊得像泥水。
岁岁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得她皱起眉头,但她没有放下,又抿了一口。
他们在茶寮里等了三天。
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北风卷着枯叶从官道上刮过,偶尔有几队商旅经过,在茶寮里歇脚喝水,然后又匆匆上路。
第二天,下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
官道变得泥泞不堪,马蹄踩上去溅起一片泥浆。
岁岁坐在茶寮的屋檐下,看着雨水从瓦楞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她数着那些水花,数到第三百二十七朵的时候,以竹从外面走进来,浑身湿透,脸色凝重。
“小公主,北边来人了。”
岁岁霍然起身。
“多少人?”
“一个。”
岁岁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慕容冲只带了一个人来?
她走出茶寮,站在官道中央,雨水打在她脸上,顺着下颌滴落。
她眯着眼,望着北方的天际。
雨幕中,一匹黑马缓缓走来。
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没有打伞,没有披蓑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将他的衣袍浸成更深更浓的黑。
他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铜饰在雨水中泛着幽冷的光。
他勒住马,在岁岁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雨水模糊了他的面容,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依旧清晰可见,冷冷的,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
“公主殿下在等我?”
慕容冲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你三天了。”
岁岁仰头看着他,雨水灌进她的衣领,冷得她牙关打颤,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抖动。
“你父亲是被冤枉的。”
慕容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你父亲慕容烈,没有谋反。”
岁岁从怀中取出那只木匣,打开,取出那卷泛黄的绢帛,在雨中展开。
“这是刑部当年的审讯记录原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父亲说过,只要先帝下旨,他就交兵权。”
雨越下越大,绢帛被雨水浸湿,字迹开始洇开。
岁岁用手遮在绢帛上方,不让雨水直接打在那些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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