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婉容，”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你知道绾玉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沈婉容摇了摇头。
“她太急了，太心急了。”
大夫人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
“她是二房庶出的女儿，在府里不受重视。她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让所有人都看着她。所以她急，她急着布局，急着利用你，急着把你推到前面。”
她转过身，看着沈婉容。
“可母亲不急，母亲有的是时间。母亲要做的，不是阻止她，而是让她走到最高处，然后，把她推下来，让她万劫不复。”
沈婉容的身体微微一颤。
“让她走到最高处？”
“对。”大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想让你进宫，可以。她想让你博得皇帝欢心，可以。她想让你对付温软，也可以。但母亲要让她知道，她给你的每一步棋，都是母亲铺好的路。她以为自己在下棋，实际上她走的每一步，都在母亲的掌心之中，你绝不会有半点危险。”
她走到沈婉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轻柔。
“婉容，你听好了。从明天开始，你继续和绾玉来往。她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她要你‘等’，你就等。她要你‘顺势而为’，你就顺势而为。”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但你要记住，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先告诉母亲。母亲会在暗处看着你，替你把关，替你铺路。等到最关键的那一刻，母亲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沈婉容的嘴唇微微颤抖。
“母亲，最关键的那一刻……是什么时候？”
大夫人看着她，目光如刀。
“等到绾玉以为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的那一刻。等到她以为你已经完全被她利用的那一刻。等到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骤然一沉。
“母亲会把她推出去，让她成为替罪羊。”
沈婉容倒吸一口凉气。
“替罪羊？”
“对。”大夫人的声音冷如铁。
“婉容，你想想。绾玉劝你进宫，劝你博得皇帝欢心，劝你‘顺势而为’，这些话，她只跟你一个人说过吗？”
沈婉容一愣。
“不。”大夫人冷笑一声，“她跟很多人都说过。她这个人，表面上温婉无害，实际上处处都在铺路。她跟你说的话，她也会跟别人说。她给别人的承诺，也会给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这样一个人，母亲为什么要留着她？”
沈婉容沉默了。
“绾玉的野心太大了。”大夫人的声音变得冰冷。
“她今天能利用你，明天就能利用别人。她今天能劝你进宫，明天就能劝别人进宫。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可母亲不会让她成为棋手。”
她看着沈婉容，目光凌厉。
“母亲要让她知道，在镇国公府，真正下棋的人，只有母亲一个。”
沈婉容站在原地，看着大夫人，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从未见过母亲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种冰冷的、决绝的、不留余地的表情。
“母亲……”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绾玉……真的会被送上死路吗？”
大夫人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
“婉容，你觉得呢？”
沈婉容没有说话。
“绾玉想利用你，母亲就利用她。”大夫人的声音沉如暮鼓。
“她以为自己在下棋，实际上她走的每一步，都在母亲的掌心之中。等到最关键的那一刻，母亲会把她推出去，让她成为替罪羊。到那时候，她所有的阴谋都会暴露，她所有的算计都会落空。”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她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罪人。而她做的一切，都会变成你的垫脚石。”
沈婉容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终于明白了。
大夫人的计划，不只是提防沈绾玉。
大夫人要借沈绾玉的手，铺一条路。
一条通往皇宫的路。
而沈绾玉，就是那条路上的牺牲品。
“母亲……”沈婉容的声音有些沙哑，“女儿……女儿明白了。”
大夫人微微一笑。
她走到沈婉容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
她的声音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婉容，你放心。母亲不会让你吃亏的。绾玉想利用你，母亲就反手把她推出去。等到事成之后，所有的功劳都是你的，所有的罪名都是她的。”
沈婉容低下头，“女儿谢母亲。”
大夫人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天去见绾玉的时候，不要露出任何破绽。她还以为你在她的掌控之中，就让她继续这么以为。”
沈婉容点点头，“女儿明白。”
大夫人微微一笑，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沈婉容站在原地，看着大夫人消失的方向，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想起沈绾玉跟她说的那些话。
“等陛下有所作为，再顺势而为。”
“入不得陛下的心，也算入了陛下的眼。”
这些话，她本来觉得是沈绾玉的算计。
可现在她知道了。
沈绾玉的算计，在大夫人面前，不过是小把戏。
大夫人要做的，不是阻止沈绾玉。
大夫人要做的，是让沈绾玉以为自己赢了，然后在她最得意的那一刻，把她推下深渊。
将计就计。
这才是大夫人真正的手段。
沈婉容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怕大夫人。
是怕自己。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也不得不成为这盘棋中的一颗棋子。
一颗被大夫人握在手心的棋子。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沈婉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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