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贺衡带着一身风寒霜气跨进院子。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右腿落地扎实,丝毫看不出他一个月前还是个面临转业的重伤员。
苏曼正在灶房忙活。
黑铁锅里的辣椒糊糊正咕嘟咕嘟冒着红亮的泡,焦香扑鼻。
一旁的煤油灯火苗跳动了两下,光线忽地暗了下去,眼看底下的油槽见底了。
苏曼抬头看了看灶台靠墙那个半悬空的木壁橱。
这壁橱打得有些高,平时家里备用的玻璃煤油瓶就搁在最上面那一层。
她摸了摸六个多月大、已经圆滚滚的肚子,估摸了一下高度。
随即搬过灶台边一个结实的矮脚小木扎凳。
小木凳的四个脚刚好稳稳当当地卡在两块青砖的缝隙里,纹丝不动。
苏曼踩了上去,踮起脚尖,手指刚好够到了玻璃瓶的边缘。
贺衡掀开灶房厚重的棉门帘时,入眼就是这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幕。
微弱的昏黄灯光下,挺着大肚子的媳妇正踩在小木凳上,身子微微前倾,伸着胳膊去够柜子顶的东西。
贺衡的心脏猛地一悬,一股子凉气直冲脑门。
“别动!”
低沉冷厉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绷,在这逼仄的土坯灶房里陡然炸响。
苏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原本去够瓶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还没等她回头看清,身后便猛地覆上来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
贺衡连军大衣都没来得及脱,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她身后。
长臂一伸,一双带着粗糙枪茧的大手直接铁钳般卡住了她的咯吱窝。
男人掌心的热度像是能穿透棉袄,烫得苏曼瑟缩了一下。
只见他小臂肌肉猛地贲起,借着一股常年训练的巧劲。。
单臂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从木凳上提了起来,在半空中稳稳转了个半圈。
那一瞬间,苏曼整个人都贴在他结实的胸怀里。
贺衡并没有立刻将她放下,而是顺势将她抵在了灶台边。
宽大的手掌虚虚护在她的腰际,呼吸粗重地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你想吓死我?”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势。
放下苏曼后,贺衡长臂一捞,轻而易举地将壁橱顶上的煤油瓶拿了下来。
苏曼靠在灶台边,鼻尖全是男人大衣上带进来的大西北独有的冷冽风霜味,以及混杂着皂角清香的浓烈男性荷尔蒙气息。
刚才被他单臂托举的那一瞬,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和绝对的安全感。
让她耳根瞬间滚烫,心跳也莫名漏了一拍。
看着贺衡面沉如水地拧开煤油瓶盖往灯盏里添油,苏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怀孕后,她这阵子没少吃好的,体重肉眼可见地往上长。
“我这几个月可长了不少肉。”
苏曼小声嘀咕了一句,伸手扯了扯贺衡的袖子。
“刚才那么猛地提溜我,没压着你胳膊吧?”
贺衡添好煤油,盖上灯罩。
屋里瞬间明亮了起来。
他转过身,深邃的黑眸垂下,看着眼前只到自己胸口的媳妇。
微弱的火光打在苏曼白皙柔和的脸颊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鲜活与乖软。
“重什么。”贺衡面不改色地把玻璃瓶放回低处的灶台上,嗓音低沉,“轻得像团棉花。”
直男的实在话,往往最是致命。
苏曼耳尖一热,两抹可疑的红晕迅速爬上了脸颊。
她假装低头去揭锅盖,用蒸腾的热气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行了,洗手准备吃饭。”
贺衡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冷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转身去院子里的水井旁打水洗脸。
晚饭摆在堂屋的炕桌上。
半个老南瓜蒸得软烂流蜜,里头卧着金黄澄亮的玉米糁子。
旁边是一海碗刚出锅的辣椒面糊糊,裹着油润的红油光泽。
主食是一笸箩暄软冒热气的二合面馒头。
在缺衣少食、拿着计划粮票精打细算的大西北,这已经是极其难得的细粮好饭了。
因为刚才在灶房里那个意外的亲密拥抱,吃饭时的气氛有些微妙。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
贺衡大口吃着馒头蘸辣椒糊糊,吃相透着军人特有的狼吞虎咽,却并不显得粗鄙。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越过炕桌,落在对面苏曼那张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的脸上。
苏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能低头专心喝碗里的南瓜粥。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外头暧昧拉扯的气氛,安安静静地窝着,没有平时踢腿伸拳的闹腾。
吃过晚饭,贺衡主动包揽了刷锅洗碗的活儿。
等收拾停当,两人并肩坐在炕头,就着明亮的煤油灯光,开始说正事。
“我的调令下来了。”贺衡拨弄了一下灯芯,先开了口。
苏曼缝制小棉褂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他。
“孙军医的体检报告交到了师部,腿伤鉴定为完全康复,没有留下任何暗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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