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灵光从镜面上涌出来,照得整间木屋里忽明忽暗,段怀远的脸在光影里明灭不定。
“此镜名为乾坤两面。”
白鹤仙的手指离开了镜框,退到了一旁。
“一面照前尘,一面映来世,白芷十年前从天衍宗带出来的至宝,除了她亲手布下的灵阵,整个灵渊城的雾墙封锁都是靠这面镜子维系。”
段怀远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镜面。
翻涌的黑色渐渐退去,镜面上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像是隔着好几层纱帘在看,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方才你经历的两重幻境,走的都是前尘那一面。”
白鹤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圆圆被灵脉间隙卷走之后,落入的是来世那一面。”
段怀远的呼吸重了一拍。
“你是说,她现在在镜子里?”
“不是在镜子里。”
白鹤仙摇了摇头。
“乾坤两面映的是因果,不是空间,她的身体被卷进了未来的因果裂缝,那是一个尚未发生的时间节点。”
“请先生明示。”
段怀远的声音沉了下去。
白鹤仙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跟一个凡人武夫讲因果裂缝确实有些为难人,换了个说法。
“你就当她掉进了一个还没到来的梦里,梦里的东西都是真的,她受的伤是真的,遇到的危险也是真的。”
“什么危险?”
段怀远往前走了一步,离镜面只有两尺。
“你自己看。”
镜面上的画面终于清晰了。
段怀远看到了圆圆。
她变回了貔貅的模样,金色的鳞片覆满了小小的身体,两只翅膀收在背上,秃了好几块绒羽,尾巴紧紧贴着后腿,四只小爪子踩在一片黑色的焦土上。
她的肚兜还在,鼓鼓囊囊的,金牌和晶石挤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段怀远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
她在发抖。
他的女儿,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貔貅,那个能一爪拍飞刺客打喷嚏震飞毒针的小奶团,正缩在一片废墟上面,浑身发抖。
她的面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荒野尽头翻滚着黑紫色的浓雾,雾里面隐隐绰绰地涌动着大团大团的鬼气。
“这是什么地方。”
段怀远的声音变了调,两只眼睛瞪得通红。
“这是来世因果推演出来的画面。”
白鹤仙走到镜子旁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镜框。
“你看到的,是大楚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幕。”
“可能?”
段怀远抓住了这个字眼。
“因果之道,岔路无数,走哪条路取决于当下每一个人的选择。”
白鹤仙的声音沉了下去。
“但有些因果,是注定会来的。”
他抬手在镜面上方划了一道,画面往前推移,荒野尽头的黑紫色浓雾散开了一层。
段怀远看见了雾后面的东西。
他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了。
那是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个东西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冠,身形和他认识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但整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皮肉半腐半烂,露出底下黑色的骨骼,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暗红色火焰。
龙袍的下摆拖在焦土上,每经过一处地面就腐烂一层,黑气从他脚下蔓延出去,像是有什么滔天邪物寄生在他的身体里,正在一寸一寸地啃食这片大地。
他的身后站着成千上万的黑袍人,鬼面覆脸,手持兵刃,阵列整齐得像是一支等待出征的军队。
幽魂殿。
龙袍,冕冠,幽魂殿的大军。
段怀远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这是皇帝。”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是皇帝入了魔之后的、样子。”
白鹤仙没有否认。
“大楚天子与幽魂殿的勾结远比你想的深,他体内的魔根种了二十余年,一旦彻底失控,便是这番模样。”
“到那时,他手里的不只是皇权,还有整个幽魂殿的邪军。”
段怀远的目光从入魔皇帝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圆圆身上。
她还站在废墟上面,金色的小身子在黑紫色的背景里格外扎眼,两只前爪紧紧抱着肚兜,嘴巴瘪着,像是在忍着不哭。
“你的女儿,大楚仅存的武瑞貔貅。”
白鹤仙的声音变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她降生在这个时代,不是巧合。”
段怀远转过头看着他。
“武瑞貔貅,镇国瑞兽,生而带有压制一切邪祟魔气的天命。”
白鹤仙伸出手,在镜面上轻轻一抹,画面拉远了,圆圆脚下的废墟连着后方入魔皇帝的黑色大军,再往远处,是无数倒塌的城池和燃烧的村庄。
“大楚的国运从皇帝与幽魂殿勾结的那一天起就开始倾斜,魔根入体,天道失衡,若无人镇压,三年五载之内,天下大乱。”
段怀远的拳头攥得骨节作响。
“所以圆圆是来面对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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