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儿一边喂着马,一边竖起耳朵偷听那些护卫们小声的交谈。
因为太专注,手中豆饼喂完了也不知道,被马舌狠狠舔了一口,给草儿吓得跳起来。
河边那些护卫看到她这狼狈模样,差点忍不住笑。
不过很快他们便意识到不能笑,匆匆将嘴角压下。
这些贵人的护卫嘴是真严啊。
听了半晌也没听到一个对她家小姐有用的消息。
马儿喝水喝饱了,草儿洗完脸牵马回去。
半道上,遇见端着脏衣前来河边洗的婆子。
她赶紧松了缰绳,上前帮忙扶住沉甸甸的木盆。
小姐驯马有一套,这两匹马不拴都不会跑,通人性得很。
婆子担心草儿触碰到贵人衣物,想叫她走开。
可这木盆实在是太沉了,小姑娘又一脸真诚,她终究还是没舍得遣她走。
好在夫人小姐们已经在帐篷里歇下,根本没人注意她这一个下人。
婆子半推半就,两人便一块儿来到河边。
草儿想主动帮她浆洗衣裳,说婆子让她想起阿娘,忍不住心疼她。
这话把婆子说得眼眶都红了,心防稍卸。
她轻轻推开草儿的手,
“贵人衣裳金贵,你这丫头手糙,可别抓出丝来,毁了这好衣裳。”
话不好听,但草儿知道她也是好意。
不在意的笑着收回手,只蹲在旁边帮忙撩撩水,递递皂。
“这东西好香好滑啊。”草儿惊奇道。
婆子接过皂,眉眼得意地说:
“这叫香胰,长安城里的贵人们都用这个,两千文钱才能买到这一小块儿。”
婆子炫耀的心思草儿怎能不知?
她特别配合的夸了好几句,顺便又问那些贵人们都怎么用的。
那婆子话匣子一打开,滔滔不绝。
衣裳洗到一半,草儿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一脸慌张的拍了拍腿,
“哎呀,忘了我家小姐和姑爷还等着我回去烧水洗漱,窦姨我先走了!”
窦婆子不由好笑,
“快去吧,也就是你家小姐心善,放在我们府上,你这都够挨三十板子了。”
等人走了,窦婆子看着还剩下的半盆衣裳,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左右看看,岸边那些护卫们早就回去值守,附近没别人。
应该没有人听见。
窦婆子暗暗松口气,赶紧把衣裳洗完,回去了。
.
“小姐小姐!”
人还没到,听这声音程意就知道是谁要来了。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裴行玉扯着手里的针线低喝:
“别动!”
“哦。”
程意老实躺回去。
裴行玉把最后一针缝上,扯断线头,看着她身上破破烂烂、缝缝补补的衣裳,皱着眉苦口婆心地劝:
“娘子,咱们这粗布衣裳不比人家身上的轻甲,下次动手前,可否先同我商议商议?”
草儿钻进帐篷,跪坐在自己的铺盖上,好奇问:
“姑爷要商议什么?”
程意勾起嘴角,“他担心我死了。”
裴行玉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想反驳。
转念一想,她这么说也没错。
“双拳难敌四手,纵使你武功盖世,也难防冷箭。”
“今日要不是那伙牙兵胆小惜命,你就不是衣裳被划烂这么简单。”
裴行玉还在絮絮叨叨,程意已经被被草儿带来的消息吸引全部注意。
草儿压低声音道:
“小姐,我可算是知道那些黑羽牙军为何要追杀节度使的家眷了。”
“这些骄兵杀了旧主,硬把如今的山南西道节度使捧上位。”
“后来听说新节度使打算削减黑羽军的餐补,大怒,意图报复新节度使。”
“有人好心给新节度使告密,使君便将家眷偷偷送出城,让家眷前往长安寻求庇护,也为他自己求一条生路。”
“窦婆子说,她家公子已经准备好诉状,只等入京呈上京兆府,请圣人旨意剿了那群骄兵。”
夫妻俩恍然大悟。
程意道:“难怪那伙牙兵跑得这样快,原来目的不是索命,而是恐吓裴氏家眷。”
草儿皱着脸,唏嘘道:
“那可是节度使啊,这些牙兵仅是因为一句不实之言,便要将上司打了杀了,这也太狂了吧?”
裴行玉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沉眼看向程意,“本来只是吓唬的事,如今被娘子这一插手......那帮骄兵连句没影的风言都能追杀上司家眷,今日在娘子手下吃瘪,只怕已对娘子恨入骨髓,不死不休了。”
裴行玉越说表情越严肃,他突然起身要往外走:
“我去辞了这份差事......”
哪知,话音未落。
就听见程意忽然冷声:
“晚了。”
裴行玉一惊,草儿站了起来。
黑暗中,只听马蹄飞奔而来,“嗡嗡”的闷响从脚下大地传来,矮桌上的水碗泛起涟漪。
“小姐?”
与草儿慌张的低唤同时传来的,还有塞勒斯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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