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林十三最后一丝意识里,只剩下了疼和痛。
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上,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
呼吸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小黑鼎微弱发光。
在时空乱流里撑开巴掌大的一小块空间,就像暴风雨里的油灯,摇摇欲坠。
不知飘了多久,又飘到了哪里,小黑鼎猛地一震,七彩霞光炸开,将混沌撕开一道裂缝。
阳光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道。
两个人从裂缝中坠落,重重摔在一片沙滩上。
潮水一波一波漫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了下去。
日头从东挪到西,又升起来了。
第二天傍晚,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过沙滩,光着脚丫子,皮肤晒得黝黑发亮。
他看到沙滩上那两道身影,愣了一下,扭头朝身后喊道:“爷爷,奶奶,那边有两个人。”
老翁佝偻着腰走过来。
脸上满是刀刻般的皱纹,背着一捆干柴。
他放下柴捆,伸出粗糙的手探了探林十三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还有一口气。
他又挪到白幽幽那边探了探,同样还有一口气。
“弄回去,不能看着两个大活人,死在海滩上。”
老妪没有多话,放下手里的竹杖,弯腰去扶白幽幽。
小石头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拽林十三的衣角,小脸憋得通红。
一老一少,连拖带拽,把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弄回了一里外的小渔村。
村子很小,十五六户人家,散落在海岸边的缓坡上。
房屋都是土坯砌的,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
老夫妻的家在村子最东头,一间孤零零的小院
院墙是用海边的乱石垒起来的,不到半人高。
老翁把人放下,急忙嘱咐老妪去烧一大锅热水。
翻出一条干净的旧布巾,蘸着热水,小心翼翼擦去林十三伤口边缘的泥沙和血垢。
外屋,老妪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她打了一盆温水,用一块柔软的旧棉布,一点一点擦去白幽幽脸上和手臂上的血污。
小石头蹲在门口,两手托腮,乌黑大眼睛咕噜噜转动。
一会儿看看外屋的林十三,一会儿又看看里屋的白幽幽。
“奶奶,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海上来吧,许是翻了船。”
“那他们的家人呢?”
“不知道。”
“他们会死吗?”
老妪没有回答。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林十三脸上。
他醒了。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粗糙的土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和稻草。
头顶几根乌黑的房梁,挂着蛛网。
一脑门的黑线头,这是哪儿?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动一下,剧痛立刻从全身各处传来,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别动,别动.”
“你骨头都断了好几根,乱动是要出人命的.”
老翁端着一碗热粥从门外走进来,快步过来把粥碗放在炕沿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林十三被按回炕上,喘了几口气.
目光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老人家,你是谁?”
“老头子我姓周,这是我家。”
老翁在炕沿上坐下来,看了看这个乌漆嘛黑的黑炭头,诧异得皱起了眉头,“昨天傍晚在沙滩上看到你和一个姑娘,都快没气了,就把你们弄回来了。那姑娘在里屋,还没醒。”
林十三愣了愣。
姑娘?
他想扭头往里外屋看,脖子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别乱动,你放心好了,那姑娘还活着,我老婆子守了一夜。”
林十三稍稍放下心来,但是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关于自己,关于过去,他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闭上眼睛拼命去想,想得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翁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活着比什么都强,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门口探进来一颗小脑袋,正是昨天那个小男孩。
他看到林十三醒着,眼睛一亮,蹬蹬蹬跑进来趴在炕边,仰着头直勾勾盯着林十三看。
“大叔,你醒啦?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流了好多血?”
“我爷爷把你背回来的时候,你的血把我裤子都弄脏了,我奶奶洗了半天才洗掉。”
反应一向慢半拍的林十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林十三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小石头瞪大了眼睛,又扭头看向里屋的白幽幽,“那……那个姐姐呢?她也不知道吗?”
林十三还是摇头。
“你们可真有意思。”
小石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了一颗的门牙。
“那我先叫你黑脸大叔好了,反正你脸那么黑。那个姐姐就叫白脸姐姐,她脸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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