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的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显得尤为难熬，但在交谈中却显得极为的短暂。
当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叶清禾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紧接着，失重感骤然消失。
“滴——”
刺眼的光闪过，叶清禾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那一片熟悉的、冷硬的白。
几乎是在她睁眼的同一瞬间，一道机械音穿透了这个纯白空间，在整个惊悚游戏的世界里同步响起：
【全域通告。】
【玩家ID：钢琴师】
【通关2S级副本「人鱼禁祭」，超额完成主线与全部隐藏任务。】
【经系统核心终极判定，正式授予玩家「钢琴师」“神级玩家”称号。】
【解锁专属权限：顶级休整空间升级、副本优先组队匹配权、全服交易免税权、专属副本池开放资格。】
【全服玩家榜单已同步，神级玩家专属榜单已同步上线。】
【愿诸位仰望者铭记：神座之上，唯有一人可承其名。】
播报声像一层无形的霜覆盖在纯白的空间里。
叶清禾对这番堪称“封神”的宣告没什么反应，只是懒懒散散地抬了下眼皮，仿佛被点名的不是自己。
“哇。”
塞壬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鱼立在叶清禾的肩头。他银蓝色的鱼尾轻轻晃动着，冰蓝色的瞳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纯白的空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这就是你口中那个……惊悚游戏？”
“嗯哼。”叶清禾闻言点点头，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懒懒散散，裹着点不着痕迹的嘲讽，“就是背地里偷你能量的小偷折腾出来的玩意儿。”
塞壬的鱼尾慢悠悠晃了晃，“这算什么？神明吗？”
“哇，”叶清禾眼底染上一抹笑意，“那你这有点侮辱神明的意思了，小心人家到时候找你。”
塞壬闻言，非但没有被这番调侃惹恼，反而微微歪了歪头。
“没事，我感觉要找也得先找这个连自己的能量都要靠窃取来维持的寄生虫。”
“你要这么说的话，”她微微挑了挑眉，“那它可得好好供着自己偷来的东西，毕竟对于某些存在而言，偷来的东西不裱起来供着，怎么好意思彰显自己‘造物主’的身份呢？”
塞壬歪了歪头，似乎对这番话颇感兴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
叶清禾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越是匮乏的存在，越需要外在的‘高度’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塞壬轻声说，冰蓝色的瞳眸里倒映着这片毫无生气的纯白，“他会把自己放在一个所有低维生物都必须仰视的位置，不是为了守护，而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让被统治的平民心相信——他确实凌驾于众生之上。”
叶清禾的眼神微微一动。
高维生物对低维生物的优越感，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对话，而是单方面的、不容置疑的俯瞰。
那么，这个由“神明”创造出来的游戏，会把它的核心放在哪里？
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一个能让它时刻感受到“凌驾”的位置。
一个能让所有玩家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抬起头就必须仰望的地方。
就在这时，塞壬忽然停下了摆动的鱼尾。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瞳眸直直地望向头顶那片虚假的天幕，目光落在正中央那轮惨白的、毫无温度的假月亮上。
“这个游戏的‘神明’，”他轻声开口，“品味倒是和他窃取力量的手段一样拙劣。”
叶清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轮假月亮静静地悬在天幕正中，圆润、苍白、毫无瑕疵，看不出任何问题。
可就在塞壬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叶清禾忽然觉得——
它在看她。
那轮圆月在那一刻像是一只被精心打磨过的眼球，带着一种审视与窥探，令人在抬眼注视的一瞬间便毛骨悚然。
“……原来如此。”叶清禾低声喃喃。
这压根不是一轮圆月，而是一只被钉在天幕上的、永远无法闭合的眼睛。
系统的核心不在地下，也不在某个隐藏的服务器机房里，更不在任何需要破解密码才能进入的数据深渊中。
它就挂在天上。
挂在每一个玩家抬头就能看见、却永远不会怀疑的地方。
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藏着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看来，”她轻声说，“这位恶心的‘神明’大人，还挺喜欢玩灯下黑的。”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打破了这片冷寂。
“禾禾，恭喜啊。”
叶清禾眉梢微挑，侧过头望过去。
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男人穿了件低调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摘下来露出额前微乱的碎发，口罩拉到下颌处，露出一张清俊温雅的脸。
叶清禾挑眉，是京叙安。
她特意选了游戏最偏僻的副本登入登出口，这个地方平日里很少有玩家过来，她可没提前跟京叙安说自己的登出点，甚至就连特别行动队那边她都没说。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叶清禾双手插兜站在原地，她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意料之外的调侃，“你不会是特意想办法查了我坐标？”
京叙安几步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先不着痕迹地扫过她全身上下，见她神色松快，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回实处。
而叶清禾肩膀上的那个小人鱼被他忽视了个彻底。
塞壬左看看右看看，眼底满是看戏的神色。
就见京叙安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那倒不是，我问了林野，她给我说，你这个副本是为了评级。”
“我想，你这么着急就进副本评级，要么是被系统逼迫，要么就是乔队他们另有动作。”
“既然这样的话，你肯定不会在喧闹处登入登出。”
他的视线落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我听到了，全服第一个神级玩家，这一路辛苦了。”
而这个时候，叶清禾肩上的小人鱼晃了晃自己银蓝色的鱼尾，冰蓝色的竖瞳滴溜溜转着打量人，“这是你的爱人吗，钢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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