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盯着信使惨白的脸,药碗被打翻在地,褐色药汁渗进泥土。老巫师蹲在信使身边,用枯瘦的手指翻开他的眼皮,又凑近闻了闻他嘴里的气息,猛地站起来,拐杖狠狠戳地,一串急促的氏族话砸出来。妇人在旁边翻译,声音发抖:“巫师说……药里掺了‘断肠草’,喝下去的人活不过两个时辰。对方不想让他开口,只想让他把木筒送进来。”
营地里死一般寂静。篝火噼啪作响,却照不亮每个人脸上的阴影。孟珍弯腰捡起那只木筒,蜡封完好,但筒身沾了点药渍。她想起岩鹰在纸上的警告,方士一脉用人命换异宝。这药不是给信使准备的,是给她准备的。只要她一时情急给信使灌药,毒就会进她的嘴。对方算准了她会救人心切。
她攥紧木筒,指甲掐进掌心。佑佑在北坡外,马秀兰失踪,现在连送信的人也保不住。营地像只筛子,到处都是窟窿。副手站在她身后,手按刀柄,声音压得极低:“孟婶,不能再等了。楚安刚偷偷往北坡方向去了,我拦下了,但他嘴里骂骂咧咧,说……说佑佑死活关他屁事,不如趁乱去镇上找吴翠枝汇合。”
孟珍猛地转身。楚安?那个只知道打媳妇的窝囊废?她脑子里闪过楚安之前在屋檐下搓衣角的样子,还有那碗凉掉的粟米粥,楚安屋里根本没人,他撒谎了。内鬼不止一个。
“把楚安关起来,和那个衙役一起。”她声音冷得像冰,“楚顺呢?”
“还在草棚里,守着大丫。”
“让他来见我。”
楚顺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往药棚方向瞟。孟珍不等他开口,直接问:“昨夜药棚后墙的脚印,你看见什么了?”
楚顺的笑僵在脸上:“孟婶,我……我夜里睡死了,没注意。”
“没注意?”孟珍从袖口摸出那块深蓝色碎布,抖开,“这是从吴翠枝窗下捡的。你腰上系的布带,也是这个颜色吧?”
楚顺下意识捂住腰间,又慌忙松开,额头冒汗:“可、可能是风大,吹落的……”
孟珍不再理他,转向副手:“挑人。陆沧留下的旧部,挑两个最可靠的;氏族那边,让巫师点两个腿脚利索的。再带上楚莱弟,她懂药理。”
副手一愣:“孟婶,你要亲自去?”
“我不去,难道等你把佑佑抬回来收尸?”孟珍走进屋,把铁牌和铁片塞进怀里。桌上那张岩鹰写的纸,最后一行字刺得她眼疼:“方士取质,必以亲血。”佑佑是马秀兰的命,马秀兰是她的儿媳,方士要的“见证”,从来不是外人。
楚莱弟抱着大丫进来,大丫睡得不安稳,小脸贴在母亲颈窝。楚莱弟把孩子放到床上,低声说:“娘,我跟你去。药棚里还剩些清毒的草药,我带着。”
“大丫呢?”
“让巫师看着。他说……说营地里的毒,不止这一处。”楚莱弟声音发颤,却挺直了背。孟珍记得这个女儿从前连兔子都不敢杀,现在眼里烧着火。
小队在天亮前集结。副手带了两个陆沧旧部,都是黑脸汉子,一个姓赵,一个姓李,话不多,眼神像刀子。巫师派的两个氏族汉子,一个叫阿木,一个叫阿石,背着猎弓,腰别短刀。楚莱弟挎着药袋,手紧紧攥着衣角。
孟珍站在营地角落,闭眼沉入空间。白光深处,那些代表本源的光晕又暗了几分,像风中残烛。她试图调动瞬移之力,指尖刚触到光晕,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空间在抗拒,上次复制灵芝消耗太大,本源将尽未尽。她咬牙逼出一丝意念:带五个人,移动五里,到琅嬛阁山坳外的石洞。
剧痛中,她听见“咔”的一声轻响,像琉璃裂开。空间深处,一小片光晕彻底熄灭。
“走!”她睁眼,脸色惨白,却率先走向北坡矮墙。墙根处有道豁口,是昨夜楚安翻墙留下的。阿木阿石在前探路,赵李二人断后,楚莱弟扶着孟珍。六人没入山林时,营地的狗吠声才隐隐传来。
秘径是陆沧留下的地图标记的。藤蔓缠绕,怪石嶙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孟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空间的撕裂感越来越强。走到半山腰,她突然停住,前方树丛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是阿石。他跪在地上,面前躺着一只野兔,喉咙被割开,血还没凝固。兔子旁边,摆着半块粟米饼,是营地灶房今早蒸的。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副手蹲下查看兔尸,“血是温的,刚死不久。”
楚莱弟突然指着兔子肚子:“那是什么?”
孟珍拨开兔毛,一块铁片嵌在皮肉里,刻着陆沧的暗号,三横一竖,代表“陷阱”。
“不对……”她心头一沉。陆沧的暗号铁片应该在琅嬛阁,怎么出现在这里?除非……送信的信使是假的!
念头未落,箭矢破空声尖啸而至!阿木猛地扑倒楚莱弟,一支箭擦着他后颈钉入树干。赵李二人拔刀迎敌,林子里窜出七八个黑衣人,不穿官服,也不像氏族打扮,手里拿着古怪的弯刀,刀身泛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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