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怀恩这一声问话,音调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原本吵吵嚷嚷的病房,瞬间静了半截。
李科长正指着秦愿骂到兴头上,被这一声冷不丁打断,火气顿时卡壳。
汪怀恩已经用那只比较好的手把枕头挪了一下,他靠在枕头上,尽力半支起身子。脸色依旧偏白,可那双眼睛沉得厉害,没什么表情,却看得李科长心里莫名一虚。
他毕竟是在民政局混惯了的人,看人脸色一流——这男人明明重伤在床,那眼神却不像是普通受伤老百姓,倒像是……见过场面、压得住人的角色。
李科长手指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语气也不自觉降了调:“你、你就是那个……你醒了?醒了就好,你身份的事情,还需要低调,我这是让你媳妇别给我惹事!”
汪怀恩刚才的问话是对着他的,但这时候却又不再看他,而是转向秦愿,平静清晰地喊一声:“过来。”
秦愿一愣,不知道他要干嘛,但乖乖走到床边。
他没再多话,只轻轻抬了抬没打针的那只手,示意她站在自己这边。
一个极淡的护着人的姿态,却做得明明白白。
李科长看在眼里,心里开始打鼓。
这男人,到底什么路数,怎么瞧着,很有点气势啊。
汪怀恩则缓缓把他那特别淡然的目光落在李科长身上,语气平静,却一字一顿:
“李科长,是吧?听说身份是你帮忙办的,规矩也是你定的,可现在上来闹的是你,你不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李科长:“……”
不是!他好心帮了忙,怎么现在成他不应该了?
但是,看着这男人冷冷的目光,他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这事说起来,毕竟是他这个侵吞别人物资的人理亏,一听人家来问孙昱霖的事情,他就紧张。带着天然的心虚,那气势就上不去啊!
而汪怀恩动了动那只受伤的手,三根最长的手指往外摆了摆:“如果你发现问题,该去解决你的问题,而不是来制造新问题。走吧,我要休息。”
语气不凶,可那股冷劲儿,那股“我根本不想鸟你”的劲儿,比直接把人骂一顿还让人难受。
李科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来想拿身份压人,结果被一个病号反过来压得喘不过气。
他敢怼秦愿一个小姑娘,可不敢真跟这眼神吓人的男主人硬刚——就凭这男人说的这几句话,也不是一般人的说话方式,明显带着一种上位者责怪人的口气,让他隐隐感觉到,他要是真在这闹开,丢脸、丢工作、吃牢饭的,绝对是他自己。
好像,也许,可能,他真的是给自己制造了新问题?
汪怀恩在此时,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淡淡补了一句,那话语轻飘飘,却扎心:“再闹,那干脆一起闹大,你要吗?”
嘿!这人!
李科长脸色彻底垮了。
他憋了一肚子火,愣是没敢再放一句,最后只狠狠瞪了秦愿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甩下一句:
“行,你们行。以后给我安分点,真出了事,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他也不敢多待,怕再待下去被拿捏更多,转身摔上门,灰溜溜地走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愿还愣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李科长,就这么被汪怀恩两三句话给吓走了?
行啊!
原来吵架还能这样吵的呀!
但是要点在哪里呢?她还没学会呢!
汪怀恩看她呆呆的样子,眼底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轻声说:“别怕。他错得比较多,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秦愿对上他的眼,他还给她一个淡淡的笑。
嘴角微勾,那棱角分明的脸柔和起来,有一种冰雪微霁的俊朗。
秦愿心头轻轻一跳,连忙转开脸。
她看了看那扇因为摔得太重而弹开的门,想要去重新关好。
可手刚搭上门把手,往外一看,却猛地顿住。
门外,老孙正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两个用蓝布巾裹着的铝制饭盒,看样子是特意送饭来的。
刚才李科长那通吵嚷,病房门又没关严实,他站在走廊里,怕是听得一清二楚。
秦愿脸上瞬间浮起一层尴尬,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下意识回头,往病床方向看了一眼。
汪怀恩也正朝门口望过来,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敛。
秦愿咬了咬下唇,没有躲闪,也没有遮掩,索性把门彻底拉开,侧身让路:“孙伯,你进来说话。”
老孙皱着眉,脸色可以说很不好看。
但是他还是抬脚进来了,还和上次一样,自己走到病床边,安安静静的在床边那只木凳子上坐好。
只是,这次,气氛有了很大不同。
秦愿一想到自己上辈子被夏家欺骗而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就恨这种欺瞒的事。
她都不需要想,就直接把这事彻底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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