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如今最头疼的,便是世子爷与二爷明争暗斗。娘娘不妨从中多添一把火,让他们斗得再热闹几分。”
柳汀月的眼神微微一闪,“与我有何好处?”
“他们闹得越狠,王爷就越烦。府中唯有婉宁郡主乖巧省心,娘娘朝夕相伴身侧。到那时候,娘娘说什么,王爷不应?”
“说得轻巧。”柳汀月轻叩扇骨,“莫说王爷不好糊弄。便是那二位小爷,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把火要如何添,才不会烧到栖霞院来?”
刺儿狡黠地眨眨眼:“在我们菱川,要让两头牛顶架,只消在中间吊一把草,它们自然就红了眼。”
她说着,恭敬地行了一礼,“婢子愿意替娘娘当这把草。”
柳汀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私下里,她早已差人摸了刺儿的底,知晓她和谢云烬有些不清不白的牵扯,也知晓谢云烬和谢沉为她闹了一出。若刺儿藏着掖着,她反倒要疑心。如今刺儿大大方方说出来,倒显出几分真心投靠来。
一个市井出身的婢女,能有多大的心思?
无非是想攀高枝、寻靠山罢了。
柳汀月看她的眼神,渐渐松快下来。
“不着急,有用得着你出力的时候。上巳节快到了,王府要办赏花宴,洛京有头有脸的诰命千金都会来。到时候,本侧妃就让她们瞧瞧,我王府的丫头,有多得力。”
刺儿心头一紧。
画皮案的风波还没过去,高氏的死更是让柳汀月深陷其中,女儿又被周家退了婚,她此刻不闭门避祸,反倒要大张旗鼓地宴客?
她试探着问:“娘娘,这节骨眼上办宴,会不会太过招眼了?万一有人拿那案子说嘴……”
“越是有人等着瞧我的难堪,越是要办。”柳汀月冷笑一声,“让那些嚼舌根的好好看看,九锡王府的门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撼动的。本侧妃不仅要办,还要大办,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
刺儿连忙收敛神色,乖巧应声:“婢子明白了,定不叫娘娘失望。”
柳汀月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她退下。
刺儿屈膝告退,走出栖霞院,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今日风波迭起。赵崇礼出现得蹊跷,那三个追兵也身份不明,而柳汀月突如其来的赏花宴更像一张大网。
她必须尽快见到谢云烬,与他商议应对之计。
刚拐过月洞门,阿桃便从廊柱后闪出来,压低声音道:“小娘子,二爷那头回了话,让小娘子晚些去济生堂,他会在那里等您。”
济生堂?
想是孙大夫又新配了解药……
刺儿点点头,心里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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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日格外难捱。
好不容易捱到夜色深浓,各处院子都安静下来。
刺儿捂着胸口,蹙着眉头,领着阿桃悄悄从角门走。
不料刚出门便碰上青棠,只好说是白日里受了惊吓,心口闷,想出去抓两副安神的药。
青棠并未阻止,叮嘱她早去早回。
主仆二人出了府,穿过两条街巷,直奔济生堂。
济生堂坐落在绣衣司衙署后街,门面不大,前堂卖药问诊,后堂便是殓房。
夜里前堂落了锁,只留一盏风灯在檐下晃悠,像只半睁半闭的眼。
阿桃上前叩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影七的脸露出来,刚要说话,却猛地僵住,眼神往刺儿身后一飘。
刺儿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只见济生堂对面那棵大榕树下,立着一个人。
白衣,玉冠,广袖垂落如流云。
谢沉。
谢沉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夜色淬在他眉眼间,像一幅画了一半便搁笔的山水。淡远,清峻,留白处全是不可言说的威压。
刺儿指尖一紧。
“世子爷?”
她松开阿桃的手,上前两步,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与虚弱,“您……怎么在这儿?”
谢沉没有回答。
他缓步走过来,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看向影七。
“进去吧,莫叫二弟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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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烬:据绣衣司暗探不完全统计,本章刺儿一共做了以下几件事:出门买糕、偶遇通缉犯、目击街头追捕、重逢旧日故人、应付侧妃盘问、主动请缨当挑拨离间的那把草、装病骗青棠、深夜赴约、被世子堵在门口、把难题丢给老子。
? 阿桃:我们家小娘子这腿脚,搁洛京城里叫跑腿,搁战场上叫急行军。
? 谢沉:她以前在菱川,是不是赶过骡马?
? 刺儿:何止赶过骡马,我还当过骡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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