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赵崇礼做了三个动作。
推开刺儿,侧身一拦、再从肋下抽出短刃朝箭矢来路掷了出去。
不愧是武试甲等出身的人。
他反应快得惊人,一拦一挡一掷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可第二支箭随即便到了。
他身位已偏,来不及收势,转瞬之间箭已穿心,从后背透出前胸。
噗!赵崇礼浑身一僵,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大哥!”
“快、躲开——”
刺儿回头。
远处屋脊一道黑影,快得像夜鸟掠过。
她脚下刚动,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拦腰将她一拖,拽进墙根的阴影里。
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冷梅香侵来。
谢沉的声音,低哑而紧绷:“别动,是弩手。”
几乎同时,谢云烬从阁楼的窗板后跃起,几个纵身疾驰而去,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追!”
影七紧随其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掠过屋顶,朝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扑去。
埋伏在四周的京营侍卫立刻收拢,逐层封锁搜查巷口要道。
刺儿眉心紧蹙,“不是你们的人?”
谢沉沉着脸,快步走到巷口,打了个手势。
寒光和青眼领着人无声散开,分守墙头巷口……
刺儿蹲下来,半跪在赵崇礼身边。
“赵大哥……”
血从他的肩头涌出,半边衣襟浸成暗色。
那支箭穿胸而过,只露出一截箭镞,上面带着倒钩。
赵崇礼的脸白得像纸片一般,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刺儿俯身凑近,耳朵贴到他唇边。
他用气声说了四个字:“交给……世子……”
然后他用力攥住刺儿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重伤的人。
刺儿感觉掌心被塞进了一样东西——
凉凉的,边缘有棱角。来不及看清,赵崇礼的手松开了,呼吸急促地抽了两下,再没动静。
刺儿低头看掌心。
是一枚铜锁,很小。
铜面发暗,边缘錾了几道异域纹路,一看便不是洛京匠人的手艺。翻过背后,借着月光勉强能辨认出来一个字——“孙”。
谢沉走过来,蹲身探了探赵崇礼的颈脉,“死了。”
矮屋前死寂一片,只有风从墙头刮过的呜咽声。
谢沉问:“他说了什么?”
刺儿抬头,“他要找的人,是你。”
谢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
刺儿摊开掌心,露出那枚带血的铜锁……
这时,脚步声急促而来,是谢云烬回来了。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他浑不在意地用袖子压了压,扯出一角绢帕。
“凶手的。”
他擦了擦腕间血迹,开口,“那贼下手凌厉老辣,身法极快,追到漕渠边才截住人,差点让他溜了……”
“人呢?”谢沉问。
“脱身无路,当场咬碎齿间毒囊,自尽了。”谢云烬黑着脸,“半句口供都没留下。”
他看见刺儿掌心的铜锁,“什么东西?”
“赵崇礼临死前塞给我的,说交给世子。”刺儿又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将绣样摊开在二人面前。
“还有这个……“
“龙骨图谶?”谢云烬脸色微变。
谢沉抬眼看他,指向赵崇礼身上的箭镞。
“此箭,二弟可识得?”
那是朝廷专供绣衣司使用的制式弩。
这是明知故问。
谢云烬冷笑:“封了现场,把尸体和箭带回去。有架回去吵。”
-
绣衣司。
签押房的灯,点得很亮。
兄弟二人围着一张条案坐着。
刺儿侍立在侧,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两个人脸上的神色。
谢沉将铜锁推到桌上,语气平静。
“孙?哪个孙?”
谢云烬瞥他一眼,拿过铜锁对着灯火。
“这东西确实像济生堂孙老头的。他有一个旧药匣子,锁扣上就刻了这么个字。但是铜锁这种东西,谁都能仿。”
谢沉眸光沉敛,只是看着他。
谢云烬唇角弯了一下,把铜锁搁回案上,往椅背上一靠,“他是太医院退下来的,我查过他的底,妻儿都没了,孤家寡人一个,就爱捣鼓药方。后来我发现他配药有一手,就留了他。”
谢沉没动。
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一字一句落得极慢。
“你的人,你的刀,你的弩,死者是你司库吏。二弟,你如何解释?”
谢云烬笑意猛地一收,坐直了身子,手按在桌沿上往前倾了半寸,周身戾气漫开:“兄长,你调兵、你布阵、你守着巷子——结果凶手在你头顶放完箭拍拍屁股走人,是我单枪匹马追上去的,你来拿我问罪?要不你先告诉我,你手底下的人,是做什么吃的?”
谢沉语气平平,却字字不饶:“你为何出现?”
谢云烬的面色冷了下来:“兄长这是要定我的罪?”
谢沉看着他,“若非你出现搅局,让凶手有了靠近的机会,赵崇礼不会被一箭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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