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刺儿重复一遍,像是不太懂这两个字的含义。
柳汀月攥紧她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却重。
“王爷的书房里有一间密室,我要你想法子替我打开它,取出一样东西。”
刺儿看着她,缓缓抽回手。
“娘娘,婢子一个侍婢,如何能进王爷的书房?何况王爷身边护卫森严,婢子怕是帮不上忙。”
“昨夜王爷来栖霞院,问起你了。”
柳汀月轻轻笑了一下,“我说你是为了救婉宁才受的伤,忠心可嘉。王爷疼爱婉宁,说改日要寻个空亲自来看你。瞧,本侧妃替你铺的路,可还平坦?”
刺儿垂下眼:“娘娘抬举婢子了。这点小恩情,如何担得起王爷的垂青?”
柳汀月笑而不答,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那眼神,刺儿太熟悉了。
是打量,也是把人当狗的权衡。
“这是好事,别怕。”柳侧妃拍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王爷日理万机,能抽空来看一个侍女,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刺儿,以你的容貌身段和本事,很容易便能入得男人的眼……”
嚓!
屏风后极轻地响了一声。
好似桌脚蹭过地砖,极轻。
柳汀月的话顿住了。
她偏过头,目光警觉地扫向屏风:“什么声音?”
刺儿心头一紧,若无其事地唤了一声。
“阿桃,去瞅瞅……”
阿桃快步绕过屏风,片刻后端着一张脸出来,怀里抱着一团雪白毛球——
是谢婉宁那只云片糕,此刻蜷在阿桃臂弯里,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两下,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是云片糕。”阿桃讪讪笑着,“这些天常溜到知微居来,大抵是知道是娘子骟了他,来寻仇呢。”
刺儿松了一口气。
这猫跟她投缘,得了机会就溜过来玩耍,刺儿常投喂它一些好吃的,没想到这个时候帮上了大忙……
柳汀月笑了一下,这才收回目光。
但她的话头断了,像是被打断了兴致,再开口时便换了语气,不再那么循循善诱,多了几分急切。
“刺儿,你只管听我的话,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娘娘,婢子是世子院里的人,”刺儿咬了咬唇,“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傻丫头。”柳汀月叹了口气,“世子能给你什么?连个名分都没有,你就不算他的人。可若王爷看重你,往后这王府里,谁敢轻慢?将来若诞下子嗣,前程更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她的话像浸了蜜的刀子,悬在半空。
刺儿咬着唇不吭声。
柳汀月放缓语气:“我不是要你去做那等下作事。只是王爷多疑,对心腹尚且设防,旁人更是近不了身。你只有成了他心里的人,才有机会靠近密室。”
刺儿摇摇头,“娘娘,婢子不敢的……”
“刺儿,你也看到了。”柳汀月的嗓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疲惫,“我在这个王府里,只是看着风光罢了。尤其是眼下,画皮案风波未平,朝堂上下都盯着,我怕是要熬不过去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吗?”
刺儿眼眶微红,“娘娘要婢子偷什么?”
柳汀月沉吟,声音更低了几分:“卫家的东西。”
刺儿心头猛地一缩。
“五年前,卫家一夜覆灭,一百三十七口人死于大火,成了无头悬案。”柳汀月目光闪烁,“外头都说是仇杀,实则……实则是卫家手里有一样要紧的东西。王爷想要,肃王也想要,许多人都想要。卫家不肯交出来,就没了。”
刺儿问:“娘娘也想要吗?”
柳汀月微微一愣,随即别开眼,“我……我只想活着。卫家覆灭是因为它,若我不能拿到它自保,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刺儿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
“那些东西,就藏在王爷书房的密室里。”柳汀月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坯,递到她手上,“这是我趁他不备,偷偷拓下的机关锁模。能不能打开,我也不敢肯定。但这是唯一的法子。”
“娘娘,婢子不敢……”
“我知道。”柳汀月声音放柔,像哄孩子,“可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刺儿,帮我这一次。事成之后,你但有所求,本侧妃无不应允。”
刺儿低头看着那枚钥匙坯,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婢子愿为娘娘赴汤蹈火。”
柳侧妃长舒一口气,替她掖好被角,眼神温柔下来:“此事急不得。你先好好养伤,等身子大好了,才方便行事。”
“谢娘娘恩典。”
“时辰不早了,我不便久留,你歇着吧。”
“娘娘慢走。”
柳侧妃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刺儿一眼。
床上的女子闭着眼,容颜苍白却美丽,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她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有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嫉妒——若她也这般年轻,谢平章想必会多几分怜惜,不舍得痛下杀手。
那她也不必铤而走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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