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逸之正要打开食盒,听到直白的“唬皇上”三个字,面上虽没有什么变化,手上动作还是顿了一下。
“夫人说话……”徐逸之起了个头,略微思索后,挑出了个词来,“一针见血。”
喻辞一时没有领会。
只听徐逸之又道:“谁的血就不好说了。”
喻辞这下明白了,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世子竟还说起来了玩笑话,可见全是皮外伤。”
徐逸之看了眼面前笑容满面的人,道:“以寻找合适的建寺地方为由南下,回京总得交个差。”
那日徐逸之面圣,说了在江南寻访的状况。
宁国府中并未寻到合心意的地点,到了惠州的确有了个人杰地灵之处,这才把时间精力都花在上头,没成想地方虽好,上头已然建成的寺庙却乌烟瘴气。
既发现了问题,自然少不得告知韩御史,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只不过,许家才把上丘院的家庙之名做实,朝廷此刻又出面抢地盘,实在难看,真要那般欺负百姓,便违背了皇上敕造皇寺的初衷。
之后,虽然拜访了临近的广信府,但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地方。
或者说,正是瞧过了上丘院那块宝地,其他各处都成了将就之选。
因着时间有限,便没有再去其他府县,先行回京来了。
而那幅青山皇寺图,是他们此行的见证。
展望的图纸都出了,可见有多满意,又在那块地皮上费心规划、设计,要不是查出问题来,只怕大体的建造工期、费用都估算了。
皇上看了画卷,颇为感叹,最后说了句“有机会定要寻到这样的地方,建这样的寺庙。”
徐逸之靠着这幅画卷,完全瞒下了南下的真实意图。
夫人说“唬皇上”,其实也没有说错。
喻辞坐直了身子,道:“原想着能进武英殿是我占了便宜,此时想来,我也没少出力,算是我应得的。”
“是,”徐逸之道,“能入武英殿,靠着是夫人的真本事。”
喻辞闻言眉梢一扬。
徐逸之神色平静,正因为波澜不惊,反倒显得言真意切。
即便喻辞清楚他本就是这般稳当性情,但做人做事嘛,偶尔还得哄哄自己。
“世子虽不会塑绘,眼光却是不差,”喻辞若有其事点了点头,“我这人怀疑天怀疑地,但不会怀疑自己的手艺。”
车内支了个几子,食盒打开,菜汤一一摆出来。
喻辞一看就知道这是刘嬷嬷的手艺。
“说来先前只世子当值时,午食也是刘嬷嬷准备的,”喻辞问道,“那在我嫁进来之前呢?大厨房一并准备了,还是只伯爷有,世子没有?”
徐逸之把筷子递过去,淡淡道:“我与母亲疏离,却也不至于到那个份上。”
喻辞刚问完,自己也想转过来了。
伯夫人那等要脸面的人,内心不管如何讨厌徐逸之,明面上的姿态还是稳得住的,岂会在这么点吃食上丢人?
“也是,厨房左右都要做饭,有观竹他们送食盒,不费伯夫人什么力气,”喻辞道,“婚后就把活儿推了,说出去也好听,‘不插手小夫妻的事’、‘能吃到一起、日子才长久’。”
说到这里,喻辞甚至轻哼了声:“伯夫人性格如此,也不怪我总拿恶意揣度她。”
徐逸之没有接这话,慢条斯理用饭。
喻辞也不再多言。
在徐逸之坦言被母亲厌恶之后,他不会为伯夫人开脱,亦不会埋怨,同时也说过,夫人若与母亲起冲突,他会旁观,以免火上浇油。
喻辞知道他的想法,自不会觉得说话被敷衍了。
毕竟,徐逸之想敷衍回避时,应对更加直白。
待用完了午饭,徐逸之才又问起了武英殿的状况。
喻辞道:“还都能应付。”
徐逸之颔首:“夫人谨慎些总错不了。”
喻辞抬眸看他,心思一动,道:“画女拿手艺说话,莫非还能牵扯进什么党争里去?”
徐逸之沉默。
喻辞见状,又道:“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一连累了世子与恩荣伯府……”
“不是这个意思,”见她说歪了,徐逸之解释道,“画士们各有出身,也有脾气怪的。夫人因为喜欢塑绘才入值做画女,若被那些琐事拖累,影响心境,最后坏了初衷。”
喻辞恍然道:“世子是怕我阴阳怪气得罪人?”
徐逸之一愣。
喻辞又道:“世子想说我还挺有自知之明?”
徐逸之:……
“多谢世子关心,我定不会影响初衷,”喻辞话锋一转,问,“说来还真有一事要请教世子。今日见着御用监掌印王贵王公公,他提起孙公公时,唤的是‘千岁’。这称呼是只他一人如此,还是现今内廷都视孙公公为千岁?”
这是正经事,徐逸之斟酌着道:“孙公公应是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尤其是明面上。”
“皇上早年勤政,近几年风调雨顺,有几位阁老辅佐,皇上稍稍能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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