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费时费心。
因着皇上喜爱塑绘,不说前朝如何,后宫里的娘娘也多有几分技艺在身。
哪怕天资有限,画得不够出彩,那也得有一张巧嘴,能把别人的画作点评得头头是道。
皇后有些许天赋,但她爱好不在此,只偶尔自己提笔消遣。
她更喜欢赏画。
见喻辞沉静下来,细笔不住在画纸上勾线,时不时又抬头看一看要画的人物,皇后便没有继续与她说话、免得叫她分心,只轻声细语地和余嬷嬷闲聊。
被旁人画,皇后很有心得。
画女们会先画出大体轮廓,再细化线条,整体模样出来出来,拿给她过目,待她点了头,就可以让画女回去上色了。
有人手快,一日下来能得满意的线稿。
有画得慢的,一幅画前后半个月都不稀奇。
皇后并不赶时间,只慢慢悠悠与嬷嬷说话。
喻辞一画就是一个多时辰,说话时笑盈盈的人,一旦投入到作画之中,连笑容都消失了,只余下平和与认真。
到午膳时,暂且休整。
用膳前,皇后先来看了一眼。
画面上的几个人物已经初具雏形,各自的姿态与动作都是商量好了的,只看进展,皇后是满意的。
本以为线稿也得画上两三日,没想到这女子出手快,如此一来,傍晚应是能得了。
喻辞用过午饭后,继续坐到了画板前。
离武英殿那头散值还有半个多时辰时,喻辞突然放下了笔,把画纸从画架上取了下来,又换上了一张纸。
皇后和余嬷嬷交换了个眼神。
难道是画得不满意,画废了?
这是常有的事。
尤其是头一次入内廷作画的,手抖根本不稀奇。
就是可惜,原本画得挺好的。
却不想,那张“废纸”并没有被揉作一团,而是被喻辞仔细地放到了一旁。
而后,喻辞在新的纸面上落笔。
这一回,她画得异常得快,且皇后观察她的手腕变化,似乎并非在描绘线稿。
余嬷嬷也在留心,小声问:“奴婢过去看看?”
“不用,”皇后拒绝了,“弄得我怪好奇的,愈发期待了,嬷嬷还是别透底了,少了惊喜呢。”
喻辞如此画了小两刻钟,终是放下笔,把画纸呈给皇后。
“这就画好线稿了?”皇后惊讶。
“不是正经线稿,”喻辞解释道,“臣女想着,娘娘确定好线稿之后,臣女还需勾线上色,画稿也要装裱,等娘娘能够想看就看,少说还要好些时日。
于是臣女画了这一幅,能看个大概状况,给娘娘凑趣。”
余嬷嬷接了,看了一眼,顿时惊喜。
皇后还是被余嬷嬷的眼神透底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自己看画。
这画的确“不正经”。
人还是这么些人,姿态也是确定好的姿态,但比起线稿上那面如满月、舒展饱满的形象,这张画稿上的粗略许多。
人物粗了,亭台楼阁、花香鸟语就更粗了。
但偏偏,韵味还在。
便是宫里其他人来看,也能一眼认出来,这画的是皇后与她的宫女们。
“你这画的,”皇后话一开口就没忍住笑,“好生活泼有趣!不足两刻钟就能画出来,当真厉害!你这手啊,适合记起居录。”
喻辞知道起居录。
起居录分内外,外由翰林院修撰、编修记录,内廷由司礼监太监负责。
外朝记录每月封存,宫廷画院中有一位姓钱的画士担当了翰林助手,他画好字也好,每一旬抽一两日去翰林那儿,负责抄写整理,再以此为基础绘上插画。
这不是容易事。
画士又没有随行皇上左右,根本不晓得具体状况。
若当值的翰林擅画,会在文字之外简单勾画几笔,给整理的助手做为参考。
若翰林不擅长、又或者根本来不及画下,助手只能靠文字想象了。
皇后夸喻辞适合,指的是她能迅速画下场面,方便助手后续描绘。
当然,手适合,人不适合。
喻辞不是司礼监的太监,这辈子也没法入翰林院。
“让我得个大好处,”皇后万分满意,“我本想着,外头那么多殊方异俗,你看过热闹之后,一月里给我画上一二已是不错了。
可你竟然能画得这么快!
我看热闹又不图装裱,蕙君你就照着这样画,你省心,我还看得多。”
喻辞自是应下来。
皇后又看她画的正经线稿。
比起用午膳前,又有了大进展,几位人物面部完整,与真人很是相像,衣装雍容,只缺部分细节。
背景还有不足,但亭台花鸟的,拿回去也能画,无需对照。
皇后和喻辞商量些许细处,敲定之后,再看时辰,不由失笑。
“今儿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武英门,”皇后道,“腰牌你拿着,画好之后报上来。”
喻辞收拾好书箱腰包,行礼告退,由宫女引路回去。
皇后看了眼她的背影,冲余嬷嬷啧啧两声:“刚刚好!从我这儿走到武英门,刚刚好到画院下值的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