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封闻言,诧异地看着喻辞。
先是想调查失窃案以及关联到的墓道壁画的真相,也没几天呢,怎么就又转到景岩寺与地狱变上去了?
这位程画女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想到这儿,突然起了一个念头,马封上上下下打量喻辞。
莫非,地狱变与那两桩案子有关?
确定无人能听见,马封压着声音道:“杂家是在地狱变完工之后才到武英殿任监工的。但据杂家所知,地狱变开工时,先前的事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喻辞道:“我就不能只是好奇吗?”
“哎!好奇好奇,好奇是要死人的!”马封长叹一口气。
他固然想利用这位年轻的世子夫人,但做人的良心,他自认还剩下一些。
说来这女子还不足二十,新婚不久,又有一手塑绘好本事,人生顺遂,按部就班过下去,福气还在后头。
他为了报仇,拖无辜之人下水,马封怕以后干爹骂他“根断了,心也黑了”。
思来想去,马封还是劝了劝。
“世子夫人若仅是好奇地狱变是什么模样,去看看也是无妨。”
“可若是好奇了不该好奇的事,为此损失些什么,实在不值当。”
“除非是有别的因由,那便是刀山火海,也闭着眼睛走了。”
“杂家丑话全放在这里了,您自己多掂量。”
喻辞沉默。
这番话或许有马封想彻底拉拢她、取信于她的“以退为进”,但从道理上听着,挑不出错处来。
她也就顺着道了声谢,又道:“何时能去看看?那头又说何时要开工修缮吗?”
马封给了句准话:“工部营缮的已经进场了,世子夫人想看,杂家就让您和伯爷明儿走一趟吧。壁画本就要修,眼下应是会提前,大抵就是这十来天的事。不过,主持的活儿落不到伯爷头上,若无意外,会点赵通赵画士为主持。”
听到这个名字,喻辞眉头一扬。
她与赵通的接触很少。
只进武英殿那日,赵通指责过恩荣伯以权谋私,把儿媳塞进画院,喻辞几句话顶回去了,之后便再无纠结。
说到底,也是赵通不愿意和一个“孙辈”计较长短。
赵通虽与恩荣伯年纪相当,但他与去世的老伯爷关系很好,又与老夫人熟悉,愣是成了恩荣伯的长辈。
赵通摆辈分会摆到恩荣伯面前去,却不会和喻辞摆。
如此也算风平浪静。
在喻辞看来,赵通爱摆架子与资历,手上本事还算可以,但真的在武英殿里论资排辈、谋一个主持修缮的活儿,似乎还是差了口气。
“为什么是赵画士?”喻辞直接问。
马封道:“谁营造、谁修缮,当初主持营造的是童唯童画士,他前几年去世了,赵画士是当时画地狱变时童画士的副手,由他顶上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喻辞听明白了。
想到自家状况,喻辞又问:“我能带上小姑子吗?给她也开开眼界。”
马封没有反对。
他办事利索,答应了让喻辞去看,就没有半分拖延。
恩荣伯得了消息,在武英殿里没有说什么,待回了伯府就道:“前回你说想看,我还琢磨着何时能有个机会。没想到,你直接问马公公讨了个方便,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有这份脸面了。”
喻辞笑着道:“是皇后娘娘的脸面。”
恩荣伯哈哈大笑。
也是。
宫里人捧高踩低、看碟下菜,他这个儿媳很得皇后娘娘喜爱,马公公又怎么会在小事上拦她,定是给个方便。
喻辞又道:“马公公还准了静之一道去。”
恩荣伯闻言,胸口暖洋洋的。
在静之学塑绘上,蕙君真是尽心尽力。
不藏私,也愿意提携各种机会。
因此,在伯夫人听说他们要去看地狱变,还要把徐静之带去,尖着嗓子要反对时,恩荣伯赶忙劝阻。
“什么晦气不晦气的,本就是用来劝人向善的壁画,你非得说得那么玄乎。”
“童唯短命又不是画地狱变画的,别人天天画菩萨的也不一定长命百岁。”
“你要真这么忌讳,火盆多摆几个,我们几人回来后全迈一遍总行了吧?”
“静之又不是小孩儿,不会被吓着的。”
徐静之站在一旁,没有多嘴插话。
她知道的,母亲不是怕吓着她,也不是真嫌晦气,母亲只是不愿意让她在塑绘这条路上往前走。
可她不会退让。
她甚至是期盼与欣喜的,在父母一劝一吵的动静里,徐静之冲喻辞眨了眨眼睛。
翌日。
马车往景岩寺去。
喻辞坐在徐静之身边,看了眼另一侧的恩荣伯与徐逸之。
真是赶巧了,今儿徐逸之休沐,也想一道去看。
恩荣伯对此十分高兴。
看壁画好啊。
逸之虽不擅画,却很会看会评,连皇上都夸赞过,那多看些不同作品,扩展见识,之后评说起其他画作来也是一种见解经验。
不看壁画,那就是陪蕙君来的,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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