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沉稳，字字清晰：“依我看，此番突围，只宜公明师弟与十天君同行。十绝阵一出，准圣亦难破阵；而公明师弟有混沌钟护体，纵使太乙救苦天尊亲临，也休想伤他分毫！”
这番话条理分明，金灵圣母默然垂眸，未置一词。
她对通天早存芥蒂，却始终敬重多宝道人——当年正是他为她血战仇敌，几近魂飞魄散，榜上有名！
话音未落，赵公明已祭出混沌钟。
古铜色巨钟嗡然震颤，光华暴涨，竟在通天布下的重重禁制上硬生生撞开一道狭长缝隙！可惜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十天君毫不迟疑，鱼贯而出。
待最后一人掠出，赵公明额角青筋暴起，喉头泛甜，身形一晃，险些跪倒——他咬牙撤钟，身形如离弦之箭，堪堪挤过那即将愈合的裂口！
……
赵公明与十天君悄然遁走，通天却浑然不觉。为何？
只因他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识海深处，一遍遍呼唤顾长渊，而顾长渊，毫无回应。
为何无应？
只因他仍在闭关——自证得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果位起，他便彻底跳出天道樊笼！
何谓“超脱天道之外”？
不受天规束缚，不倚天地而存，不随天意俯仰，唯我自在，唯我逍遥。
天意算什么？天道又如何？
我即是我，心志不可夺，大道不可移！
他正静心体悟混元果位中那一片浩渺无垠的玄机。
良久，神光内敛，顾长渊缓缓睁眼。系统提示在识海轻轻一闪，他神色淡然，只伸手一招——第一人格，来了。
通天踏入识海空间，见顾长渊端坐如渊，心头猛地一震，指尖微颤。
此刻的第二人格，在他感知中似远在九霄云外，又似近在咫尺呼吸之间；最令他悚然的是，对方躯壳之内仿佛蛰伏着一片沸腾星海，每多看一眼，神魂便如遭雷殛，寒意直透骨髓！
“你想问，我打算做什么？”
顾长渊未等他开口，便已接话。
通天早已习惯——自己念头刚起，对方已如掌上观纹。
“既然你全然知晓本座来意，余下的话，便不必再提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
“呵……”顾长渊轻笑起身，目光平静如深潭，“你不就是怕我再掀腥风血雨，搅得三界不安？怕我这般横冲直撞，终将截教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对么？”
“不错！”通天一步踏前，声如裂帛，“你行事狠绝，从不顾忌因果反噬！杀戮太盛，业火迟早焚身！而整个截教，也会被你染上滔天血孽，气运崩散，万劫难复！”
他向来坚信己道无错，更认定顾长渊之举偏激至极。
心绪翻涌难平——他钦佩这第二人格的盖世修为，却无法认同其雷霆手段。
“啧……天真得可怜。”
顾长渊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洞穿世相的冷冽。
“你真以为，截教还能和玄门三教，安安稳稳坐而论道？”
顾长渊抬眼直视通天，声音清冷如刃。
“自然！眼下本座已将你推至风口浪尖，截教与阐教、人教之间尚存一线回旋——毕竟同出三清，还没撕破脸皮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通天心底仍攥着最后一缕侥幸，仿佛那点旧日情分还能兜住倾塌的天幕！
顾长渊几乎要笑出声来，对这第一人格真是彻底哑然——连叹气都嫌费劲！
“第一人格，你且掂量清楚：此番杀劫，根子就在封神榜上！榜上空缺，总得有人填进去，血填、命填、魂填，一个都逃不掉！
玄门四圣的心思，你还看不透？哼！自己回去细嚼慢咽去吧，莫等刀架脖子才喊疼！”
他唇角微扬，笑意却凉得刺骨，心头对通天那摇摆不定的脾性，愈发轻蔑。
话音刚落，顾长渊已敛袍盘坐，忽又睁眼，目光如钉：“对了，还有一桩事——你沉入识海那会儿，赵公明携十天君，早已离岛下山。”
所以赵公明借混沌钟硬凿阵眼时，通天浑然不觉——人早不在主阵之中！
“什么？他们……竟擅自下山？！”
通天心头猛地一沉，惊意未散，转瞬便想通了关窍：旁人破不了他的混元金斗大阵，可赵公明手握混沌钟，震开一道缝隙，易如反掌！
“不行！本座必须将他们截回来！”
他性子虽有疏漏，可护徒之心，从来滚烫如初。
“且慢！”
顾长渊一声低喝，截断通天起身之势。
“你想干什么？”通天眉峰紧锁，语气微沉。
“先想明白——玄门三教盯截教弟子下山，已非一日！赵公明与十天君，怕是刚落地，就已陷进天罗地网。
你若亲自赴局，四圣必联手围杀。
凭你如今这具混元大罗金仙之躯，扛得住几道诛仙剑气？挡得住几记太极图卷？
别忘了，你不再是天道圣人，死了，就是真死，灰飞烟灭，再无重聚之机！
这事，唯有本座出手，方能稳住局面，扳回一城。”
顾长渊语调平缓，字字凿实。
此刻通天若陨，便是彻彻底底的终结——天道虚空里，再寻不到他半缕残魂。
“哼！第二人格，少打歪主意。本座明言在先：你休想踏出识海半步，老老实实待着便是！”
通天冷声掷下，神念一收，霎时退出识海，重返碧游宫。
心神扫过金鳌岛全境，脸色骤然阴沉——赵公明与十天君，果然已踪迹杳然！
他毫不迟疑，身形一闪，碧游宫中再无其影；下一息刚踏出金鳌岛结界，脚下却未见人族山河，唯余一片浩渺虚无，星尘不生，光影皆寂。
通天瞳孔骤缩，脊背微绷，目光如电扫向四方。
“……鸿钧道祖，暗中出手了。”
他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寂灭虚空，瞬间了然——是那位高坐紫霄宫的老祖，亲手掐断了他的去路。
此时，赵公明已率十天君降临人族疆域，只为替截教门人讨血债，更为金灵圣母门下余化，雪那一场惨烈冤屈。
而三教弟子，也早已悄然布阵，静候截教锋芒撞上刀锋。
汜水关外，朔风卷旗。
赵公明抬眸，见太乙救苦天尊与陆压并肩而立，唇角一挑，浮起一丝讥诮寒意。
“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莫不是躲着不敢露面？单凭这点阵仗，也配拦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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