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不对劲。只是眼下，还没摸清。”
他站起身，踱至窗边。
不能等了。
老子那边，早该有个说法。
此前他态度冷硬，老子未必受得住；如今形势变了，通天教主既已出手，老子若还独坐，反倒落了下风。
再遣人去递话，加三分诚意，添两分利害，结盟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果然，不过半日，女娲宫传来密讯……老子已入元始天尊帐下。
顾长渊听完，神色未变，只将手中茶盏放回案上，杯底一声轻响。
意料之中。
侥幸二字，本就不该存。
“早知道会如此。”他望着窗外流云，语气平静，“既然没有转圜，那就照原路走。”
顾长渊脸上浮起笑意，嘴角扬得很高……人齐了，好戏该开场了。
他虽只是圣人之身，可对付眼前这几个，心里早有盘算。
旁人眼里，他不过是个寻常圣人，和他们一样站在同一条线上；没人知道他手里还攥着几样不露风声的底牌。这事儿他从未对谁提过，怕惹是非。
偏生怕什么来什么，麻烦自己找上门。
“这事真叫人无话可说。”他默念一句，心下豁然：既然躲不过，索性不藏了。等他们动手那刻，就让他们看清，什么叫真正的分量。
几个圣人凑一块儿，真当能压他一头？真当能把他摁在地上？
做梦。
“痴心妄想。我若真怕你们几个，当初就不会站出来。敢接招，自然有接招的本事。”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实，却像石子落水，一圈圈漾开踏实的劲儿。心头竟轻快起来……原来事到临头，痛快比忍耐更解气。
首阳山上，元始天尊坐不住了，来回踱步，指尖敲着案几。老子肯点头，是他这几日最顺的一件事。
若再拖下去，他真不知下一步该往哪走。如今已成定局，余下的，懒得细想。
“痛快！这事办成了，我心里也敞亮。原先还琢磨这事能不能成，现在倒明白……不是想不想，是必须这么干。顾长渊，迟早要栽在咱们手上。”
他话说得响亮，眉飞色舞。女娲娘娘坐在一旁，眼皮微抬，眉头轻轻一蹙。
她不想搭腔，更不愿陪他演这场热戏。跟这样的人共谋一事，连袖口都嫌沾灰。
“时辰不早了。老子既已应下，我们也没必要再耗在这儿。我先走一步。”
她起身欲离，元始天尊当即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老子也顿了顿，觉出几分异样……女娲不像入了伙，倒像路过暂坐。
可转念一想，她素来冷淡，从不热络，便也作罢。他们没见过她与顾长渊并肩而立的样子，否则，绝不会信这一套。
“我既答应，便依女娲所言……诸位各忙各的，不必久留。”
元始天尊眉心一拧：“话是这么说，可正事还没定呢。顾长渊一日比一日难缠，再拖，怕连布阵的工夫都没了。”
西方二圣连连颔首：“正是。不能散，得议透。”
“说得对，岂能说走就走？”
“那就请女娲娘娘多留片刻，议完再走不迟。”
女娲没立刻应声。她听见“议正事”三字，脚步便收住了……这话，得让顾长渊听见。
留下，合情合理，也正中下怀。她心里稳当，面上却只淡淡一点头。
“既是有要事商议，我自然留下。”
满座一松，纷纷落座。茶未续，话已起。
“顾长渊不好对付。这阵子，他真让我们重新掂量分量。”
“何必长他人志气？我们几个加起来，还压不住他一个？”
“不是长志气，是心里得有数。他厉害，咱们才更要稳住手脚，一步错不得。”
人人心里绷着一根弦。顾长渊太静，静得让人发慌；又太准，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元始天尊尤其坐不住，想到那人名字，牙根都泛酸……恨不得亲手碾碎，偏又够不着。
女娲垂眸，唇角无声一牵。
小人跳得越高，摔得越疼。
你们急什么？顾长渊岂是你们几人围得住的？
谋略、火候、时机……哪一样，是元始天尊拍着胸脯就能拿捏的？
他还以为自己运筹帷幄，殊不知，棋盘早换了地方。
女娲娘娘想起顾长渊时，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元始天尊斜眼瞥见，心里纳闷：这位娘娘自个儿偷着乐什么？
“女娲娘娘，可是碰上什么喜事了？瞧这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女娲一怔，没想到这点微表情竟被元始天尊抓了个正着。
初时略慌，可抬眼见他一脸寻常，并无试探之意，心便落回原处。
“不就是大伙儿联手对付顾长渊么？这事值不得一笑？”
她语气平平，却把话点得清楚，“咱们几个一道压阵，他顾长渊还能翻出什么浪来？若这都不笑，难不成还要绷着脸替他难过？”
元始天尊颔首，觉得这话在理。西方二圣也跟着应声……
“元始师兄，您还琢磨啥？女娲娘娘笑得对！咱们谁不想笑？只要把顾长渊摁住了，就踏实了。”
“可不是嘛！他这些年太横，再由着他抖下去，咱们的脸面往哪儿搁？在他面前，只准低头，不准抬头！”
元始天尊没接话，只朝女娲那边扫了一眼。她神色如常，既没得意，也没犹疑。
“看来师妹是想明白了……跟我们站一处，总比跟着顾长渊强。”
“自然强。”女娲应得干脆，“好处明摆着。不过眼下别光顾着琢磨我笑没笑，该合计合计，接下来怎么动手。”
“说得是，半点松懈不得。”
“顾长渊那边动静不明，但有一点能断定：他还没真正立住脚。”
“他手底下那些人，更没长成。”
“姜子牙就是个活靶子。”申公豹的名字被提出来时，屋里静了半拍。
“申公豹早年在我门下不受待见，根子就在姜子牙身上。恨意埋了这么多年，火候正好。”
“后来我待他宽厚些，图的什么？不就为今日？”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申公豹这步棋，竟是早埋下的伏笔。
可转念一想……申公豹不是应劫之人，拿什么去撼姜子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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