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师兄，您这话……怕是说岔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申公豹什么底细，咱们心里都有数。他既非应劫之身，怎可能撬动姜子牙？”
元始天尊没急着答，只微微一笑：“你们只见他站在台前，可曾看清他舌头底下藏的是什么？”
屋内一时无声。
“能说会道，是本事；能把人说到骨头缝里去，才是真章。”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姜子牙信不信他？不重要。顾长渊信不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姜子牙手里攥着封神榜，拎着打神鞭。断了这条线，顾长渊就断了臂膀。”
“这封神大劫，非同小可……顾长渊若想成事，必得借势而行。既要动他，就得从根子上动手。姜子牙，才是那根钉子。”
话音落处，众人皆是一静。
谁也没料到元始天尊开口便是这般直指要害……不盯顾长渊本人，反倒先锁定了他身边那个执掌封神榜、手握打神鞭的姜子牙。
老子略一沉吟，颔首道：“你是说，先把姜子牙拉过来？他手里攥着名册与权柄，若倒向咱们这边，顾长渊便如断臂之虎，再难腾挪。”
元始天尊嘴角微扬：“师兄果然一点就透。”
西方二圣与女娲娘娘对视一眼，神色微变。
原以为是明刀明枪争人，没想到早埋了暗线……申公豹，正是那枚被悄悄推上前的棋子。
女娲娘娘指尖一紧，声音压低了些：“申公豹嘴皮子利索，可姜子牙不是好糊弄的。他认理不认人，规矩刻在骨头里，怕是没那么容易松口。”
“成不成，试过才知。”
元始天尊语气平淡，“他若真被说动，自然最好；若不成，也不妨事……他连咱们的底牌都摸不着，翻不出浪来。”
女娲娘娘没接这话，只垂眸片刻，抬眼时已拿定主意。
她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引得老子多看了两眼：“娘娘可是为这事挂心？”
“岂止挂心。”她轻轻一叹，“申公豹没出过玉虚宫，姜子牙却走遍三山五岳。两人碰上，一个满嘴机锋，一个闷头做事……万一哪句话没兜住，反被姜子牙问住了呢？姜子牙虽厚道，可遇上大节，半分不让。”
元始天尊听罢，只摆摆手：“无妨。他若真被姜子牙点醒，也只当是替咱们验了验人心。再说……”
他顿了顿，“他连‘封神榜’背面写了几个字都不清楚，还能泄什么密？”
女娲娘娘不再言语，只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该说的，一句不少；信不信，由他们去。
……她转身便传讯顾长渊。
那边顾长渊正琢磨申公豹为何突然被元始天尊单独召见，消息便到了。他听完，眉峰微蹙，继而一笑。
“原来如此……倒比我预想的快了一步。”
他指尖敲了敲案面，声音轻缓，却带着刃：“既然他想撬姜子牙的墙角，我便顺水推舟，把申公豹这颗钉子，往他心口上钉。”
“劳烦娘娘替我谢过元始天尊……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笑意渐深，“您只管照旧往来，不必避嫌。有些消息，本就该让他觉得，自己藏得严实。”
女娲娘娘听着，心头一松。
顾长渊又道：“姜子牙那脾气，外软内硬。申公豹若真去游说，未必能动他分毫……可若姜子牙反过来问一句‘你师父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想来的？’，申公豹答不上来，这局，就算开张了。”
“您放心。”他收了笑，语声沉稳，“我这就派人去‘偶遇’申公豹，替他温一温话术……也好教他明白，什么叫，话没说完，人先倒戈。”
元始天尊对申公豹，从未有过师徒之实，不过借其名、用其力罢了。
若申公豹有朝一日洞悉此节，心中作何想？可会寒心？可会生退意？
顾长渊听罢，嘴角微扬。他明白，这是女娲娘娘在点拨自己……其实不必点拨，他早将此事盘算透彻，反复推演，不止一回两回。
“您放心，姜子牙那边，我已安排妥当。他们想从咱们手里捞好处？白日做梦。”
女娲娘娘闻言，神色稍缓。她信顾长渊，向来如此。
“既你已有成算，我便不多赘言。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您多留意，我这就去知会姜子牙。”
话毕，二人各自离去。
顾长渊转身就寻到了姜子牙。姜子牙见他走近，连忙起身，拱手垂首：“师傅安好，不知有何训示？”
“免礼。今日有桩事，须与你讲明：元始天尊近日必遣申公豹前来。此人表面是来结交，实则欲拉你过去……只因封神榜在你手中，谁掌此榜，谁便握封神之权柄。”
“此事……竟至如此？”姜子牙一怔，眉头紧锁，“弟子实在没想到，他竟能这般行事……”
“缘由不必深究，”顾长渊语气沉稳，“你只需照我吩咐去做：申公豹若来，你先虚与委蛇，再设法劝他归顺我方。此事我已提前点透，若你反被他说动，那便莫怪我不再援手。”
姜子牙立刻躬身，连声应道：“弟子谨记！绝无二心，定竭尽全力，劝他倒戈！”
顾长渊颔首：“好。事成与否，全看你这一遭。别让我失望。”
“弟子不敢懈怠！”
顾长渊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姜子牙立在原地，目送他背影远去，胸中气血微涌……申公豹若真上门，便是自己立功之时。
他甚至盼着那人快些来，好早早开口，将话说到他心坎里去。
“他还不知，元始天尊从头到尾，只当他是一枚弃子。”
姜子牙默默思量：申公豹在玉虚宫多年，不得器重，同门冷眼相待，讥讽贬斥，几近驱逐。而自己呢？
蒙顾长渊带回，交予多宝道人亲授。纵资质愚钝，多宝道人也未呵斥一句，更无半分轻慢。
两相对比，不言自明。
若申公豹晓得自己不过是被当枪使，还会替元始天尊卖命么？
姜子牙攥了攥拳，心下笃定：这差事，自己一定能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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