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揽月楼下,临时搭建的戏台前已是人山人海。
四周悬挂着数十盏特制的大型灯谜灯笼,彩绸飘扬。
台上设一长案,端坐着数位颇有名望的老儒生,充当评委。
案上一侧整齐摆放着即将颁发的彩头,多是笔墨纸砚,也有一些手工精巧的木制玩具,勉强算是个参与奖。
宋昭宁站得久了,悄悄缩了缩脖子,又将一双手拢到唇边,轻轻哈了口热气。
楚瑶瞥了她一眼,问道:“冷了?”
宋昭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点点头。
楚瑶随即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语重心长道:“……你就是出门穿少了,像你这等身份,平日马车里有炭盆,进了楼里有地龙,穿得薄些是为了好看,可闲逛就不一样了。”
“……”
宋昭宁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将脸往领子更深处埋了埋。
她又不是什么钟鸣鼎食之家出身,父亲只是个小小百户,冬日里何曾有过狐裘锦衾?
只有一件大花袄,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但成了太子妃后,大花袄就配不上她的身份了。
原本还想着当做嫁妆一起带来,结果转头就被嬷嬷收了起来,用的理由无非是那一套……堂堂的东宫太子妃,冬日竟连件像样的狐裘、貂氅都没有。
知道的是太子妃节俭,不知道的还以为玄阳要亡国了呢!
她出门前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有事要做啊。
但这话不能说,否则难免有埋怨太子的嫌疑。
楚瑶没察觉她细微的怅然,目光转向骑在秦忌肩膀上,努力朝戏台张望的小崇宁,欣慰道:“……你看崇宁穿得就很暖和!看着就喜庆!”
虽然她小时候也不喜欢穿衣服,嫌爬树、翻墙的时候碍手碍脚,但现在既然是长辈了,就得说些符合长辈身份的话。
可恶的秦忌!
有朝一日她若是怀孕,那也定是贤妻良母来着。
可宋昭宁听后,却是嗤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姑姑有所不知……她哪里是自己愿意穿这么多?是今早被打了一顿,才不得不老实的。”
“……哦?”楚瑶明显来了兴趣。
这幸灾乐祸的模样与秦忌不说完全相同,至少也有八分相似了。
不愧是黑心姑侄。
宋昭宁便将早间的事简单说了。
因为今天过节,崇宁很早就起来了,在宫里蹿来蹿去的,甚至还跑到奉天门那吃早餐。
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
大臣们为了赶早朝,有些住得远的,都是凌晨就往内城赶……因为害怕殿前失仪,有钱的含片人参,没钱的宁肯硬挨也绝不进水米。
大多都等着朝会结束后,陛下赐百官廊餐,不仅免费还管饱。
当然也有的大臣是自行解决,一墙之隔就是百姓支的早点摊子,卖些馄饨、粥、油条什么的。
崇宁自是瞧不上廊餐的,因为是光禄寺做的,也就是所谓的外廷官署,和御膳房的手艺差远了。
但那一墙之隔的民间小摊就不一样了,是她极少尝过的味道。
所以去了之后,就眼巴巴的盯着入宫的大臣。
官位小的,见到公主自然不敢招惹,匆匆行礼后便快步离开;官位高的、一般年纪也大,对「礼」字尊崇备至,更不可能帮公主代购。
最后还是谢相下轿时看见她,问了缘由,让侍从去买了一份,然后与她分食,堵住旁人的悠悠众口。
你若是在背后嘀咕公主,那放纵公主的谢相岂不是更罪大恶极?!
再然后就是被皇后派来的宫人逮了个正着,拎着回了凤仪宫。
教训之前,当母亲的自然是先关心孩子为何穿得如此单薄?
崇宁眼睛一转,谎称袄子找不到了。
皇后立刻派人去寻,但翻遍寝殿也无果。
最后没办法,把崇宁按在膝上,结结实实打了几下屁股,这才在床底下把衣服找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忌放肆嘲笑,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小胖腿,问道:“……我不是都说让你挨打前派人去通知我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荔枝白给你吃了?”
“那我又不知道我要挨打!”崇宁只觉得委屈:“明明姑姑也说自己小时候为了爬树也不穿衣服的!!”
楚瑶一听,连忙摆手澄清:“诶诶!我可没说不穿衣服!我只是穿得比嬷嬷规定的少那么一点点而已!哪有不穿的道理?那成何体统!”
秦忌闻言,转头看向她,愕然道:“……这里面也能有你的事情?!”
“怎么?你有意见?!”楚瑶柳眉倒竖,美眸圆睁。
“我没有。”秦忌迅速否认,
“当初你不是共犯吗?现在装什么纯良?!”
“那我也没想到你会对小孩子说这种话啊!”秦忌满脸嫌弃道:“原先我还觉得皇后娘娘小题大做,可现在看来,竟是一点都没冤枉你,分明是防患于未然,高瞻远瞩!”
“……穿这么多,厚墩墩的,我爬树都不方便了。”崇宁没理会大人间的言语交锋,下巴磕在秦忌的脑袋上,小脸满是苦恼:“今天我发现一棵好高好高好高的树,上面还有好大好大好大的鸟窝!我想把外头这件脱了再爬,可嫂嫂不许,还威胁我要打屁股,但我明明都被打过了!难道姑姑小时候也会因为一件事被打两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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