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空寺占地极广,今日又是佛诞,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还是蛮难的。
好在秦忌有独特的思路。
如果是找姿色平庸的妇人,那肯定是大海捞针,这里到处都是姿色平庸的妇人。
可如果加上一些修饰词,例如让人「见之难忘」的姿色平庸妇人,那就很简单了。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会让见过的男人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秦忌随便问了些香客、小沙弥,就一路「尾随」到后山,越往里走,周遭就越静,古木参天、幽竹滴翠,几乎瞧不见寻常香客的踪迹。
然后就瞧见卸下伪装的慕清寒,踮着脚从树上摘下一颗桃子。
这个季节的桃子也就刚熟,果肉偏脆,甜度中等,秦忌很喜欢,但更多人似乎都更偏爱再晚一个月采摘的,那才是汁水饱满、香甜软糯。
慕清寒也不能免俗,摘下之后放在手心里掂量了一下,尝试着咬了一小口,然后就「呸呸」的吐个不停。
……竟然还蛮可爱的?
慕清寒和姑姑的毛病是一样的,只要不开口,那就是清冷绝美的道尊,而不是整天只知道喝酒的酒蒙子。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侧脸轮廓完美,尤其眼角那颗泪痣,简直是点睛之笔。
如果不是「妈妈的朋友」,自己肯定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但是「妈妈的朋友」……似乎更刺激了?
秦忌!
你在想什么呢!
那是圣人,精钢之剑都戳不破她的皮肤。
随即,就见慕清寒掌心里浮现一抹绿光,那颗尚还泛着青涩的鲜桃,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慕清寒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咬了一口,果然是一口爆汁。
伸出舌头正要舔,然后就看见了伫立在十步之外、笑吟吟看着她的秦忌。
四目相对。
秦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但慕清寒却在愣了一下后,重新恢复成那副平平无奇的妇人模样。
低头看了一眼,桃子的汁水已经黏糊糊地挂在指缝间,然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就缓缓浮现一种目瞪口呆的极度愤怒,好像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被玷污,转而怒瞪着秦忌。
秦忌自知躲不过去,只能走过去坦然回应她眼神里的愤怒。
这也能怪我?
总不能让我舔干净吧?
他这么想着,随手从怀里摸出一条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他一个大男人,出门肯定是不会带的。
都是知夏强行塞进来的。
“……大婶,刚刚在山门前,听见你对道门很熟悉,你认识慕清寒吗?”
“……”
慕清寒完全可以用气劲将手上的汁液震开,但她还是接过帕子,优雅而缓慢地擦拭着指尖的黏糊汁水,面无表情道:“不认识。”
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就是能够理解和配合对方不便言说的心思,这样才能够避免许多尴尬。
这时候若是换成楚瑶,肯定就唧唧歪歪的缠着自己嚷嚷个不停。
但是秦忌很懂事,「哦」了一声之后转身离开。
……如果他没有小声嘀咕那句「慕清寒nmsl」的话。
虚空中陡然绽放一道清光。
秦忌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就觉得脚踝一紧。
低头一看,以他多年作壁上观,笑看姑姑被教训的经验,接下来应该就是被吊起来挨揍了。
秦忌立刻高举双手,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慕姨,我可以解释!”
“……”
慕清寒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逼近,虽然用的是一张平庸妇人的面孔,但周身那股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凛冽威压,还是压得后山那些个鸟雀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谁让你骗我?你的伪装技术够烂的,长相是对了,但气质能不能收一收?我瞧着就不对劲,想认不出来都不行,我娘的伪装技术比你强多了。”
慕清寒冷哼一声,问道:“你还见过你娘的伪装?”
“……”
秦忌闻言,默默叹口气:“燕地挨着北桓,边境还挺乱的,她经常微服私访,惩奸除恶,这不是你们两个年轻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吗?你成圣之后没办法再出手,她倒是没这顾忌……”
儒圣口中的「圣人不管人间事」,其实禁制比字面上要多得多。
最浅显的一层当然是朝堂和江湖,绝不让圣人仗着修为为所欲为。
都不需要出手,但凡圣人有胡闹的念头,天雷就劈下来了。
其次就是那些百姓……
百姓们在朝廷的眼里,其实是不能算人的,那就是各种文书上的一个数字而已。
但是在儒圣眼里就不同了,他看得更远。
如今的高门大户,可能会在百年后铁骑南下、硝烟四起的时候,变得一无所有,反而是那些衣衫褴褛的路边乞儿,或许未来会封侯拜相。
就像高祖的父辈们,建国之后被各种追封……但他们在地里刨食的时候,能想到自己后代会出一位皇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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