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领地给千璇他们安排了一间临时的客殿,说是先去请示领主,再分别给每个人安排单独的房间。
这间临时客殿其实已经非常大了——是按照朔宇的身份配置的,三四间屋子连在一起的一个大套间,客厅宽阔,卧室也宽敞得不像话。
卧室里面本来只有一张床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刚才陆续有侍从兽又搬进来五张,还有一张十分精致围着漂亮的床帐,六张床围成三面摆着,整整齐齐地靠墙排开。
朔宇对着来来回回搬东西的侍从兽大声呼呵道:“哎——你们搬那么多床过来干什么!谁要跟他们住一起!你们领主府客殿没有其他房间了吗?”
一个领头的侍从兽停下来,恭敬地答道:“领主小姐说要和你们住一起,属下们才奉命搬床过来的。少主是需要安排其他房间吗?”
“当然要!什么领主小姐也来安排本少主……”朔宇的话突然噎住了,因为他发现凌空正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领主小姐!!”朔宇的脑子忽然就清亮了,“沐沐……”
他突然大力地掐着侍从兽的胳膊,眼睛都在发光,“你是说沐沐——沐沐说要和我住在一起!”
侍从兽被他掐得有些吃痛,忍着没出声:“是……是领主小姐。”
“那不用换房间了!不用换了!我就住在这里!”朔宇开心极了,脸上像开了一朵花,“我的沐沐在哪儿呢?”他甚至友善地拍了拍侍从兽的膀子,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了个趔趄。
侍从兽稳住身形:“领主小姐一会儿就来。”
朔宇高兴极了:“我出去等她!”他“嗖”一声奔出了门,找了个最显眼的地方站定——那是客殿门口的一处台阶上,视野开阔,能看到所有有可能出现沐沐的路口。
千璇随便找了张床,把蜷缩成一团的小红蛇放了上去。
焚幽的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圈,鳞片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痂,贴在皮肤上,像一幅破碎的拼图。
千璇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拂过,一层淡淡的、温润的白光无声地覆盖上去。
凌空斜靠在墙壁上,双手环胸,他微微偏头看了眼小红蛇,低声问:“伏风为什么非要弄死他?”
千璇的声音不紧不慢:“简单地说——兽王现在的位置,本来应该是焚幽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得到那个位置。”
凌空蹙了蹙眉,这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只是怀疑伏风和焚幽是兄弟,或者堂兄弟——他听说过兽王本身就有十几个儿子,而有赤色生息力的王后,同时还是兽王其他几个兄弟的雌性。
烛龙族这一代因为赤色生息力的雌性,诞生了许多优秀的后代,也导致觊觎兽王位置的人越来越多。
“你是说,他是上一代兽王的子嗣?”凌空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想不出第二个更合理的解释。
“唯一的子嗣。”千璇说得更准确了一些,“现在的兽王——位置是抢来的。兽世规则弱肉强食,没什么好说的。他年轻的时候杀戮太重,把上一代兽王家族灭了个干净。偏偏后来上一代兽王的拥护者发现了一枚未孵化的龙蛋。现在这位便说人老了开始后悔了,想赎罪,就把龙蛋孵出来,当自己儿子一样养着。”
凌空的目光落在那团蜷缩的小红蛇上:“这些事情,是他告诉你的?”
千璇的声音依然平静:“九尾狐族知道一些当年的事。伏风对焚幽没有血脉感应,却不顾一切要置他于死地——加上焚幽身上的一些特质,不难猜。”
凌空沉默了片刻:“兽王对焚幽是什么态度?”
千璇的眼中突然有了一丝冷意,像冰层下透出的寒光:“捧杀的磨刀石而已。还真当别人会以为他在真心赎罪吗?”
凌空沉默了。是的,像他们这样嗜杀的人,怎么可能有一天突然想赎罪了?
那些高高在上者施舍的“善意”,往往都裹着更锋利的刀刃。
他又看了看那蜷成一团的小红蛇,又想了想自己——不禁冷笑。
这个世界真是阴暗可笑又残忍,仿佛只有她是唯一的光。
“他这伤——能活吗?”凌空问。
“死不了。”千璇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他遗传了上一代兽王的恢复天赋。在贪狼部落的时候比这次伤得更重,躺了快一个月才睁开眼睛。”
千璇说得很轻松,凌空也听得轻松。
可这件事并不轻松——那是一个九死一生的挣扎过程,很难想象焚幽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明天——雪域领主还会如期举行赤色生息力雌性的高阶兽夫甄选吗?”凌空换了个话题,但这个话题明显让他更忧心,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千璇的目光微微放远,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三大领主心沉如渊——雪域领主的态度和目的,都看不明白。”
千璇的回答让凌空更压抑了。他重新归于沉默,目光也似乎有意无意地望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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