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像闷雷一样碾过官道。
地上的碎石子跟着震颤,十里亭外的枯草被狂风卷起。
凌天把最后一口苹果肉啃干净,果核随手往后一抛,刚好砸在石温的后脑勺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果汁,冲着左治龇出一口大白牙。
“老左,你这人就是太迷信你那套权谋算计。”
“真以为买通了几个胡人,借几把破弩,就能在天子脚下横着走?”
凌天指着官道尽头越来越亮的火把长龙。
“钱多多那小子虽然平时抠门,但放烟花摇人的本事,我还是信得过的。”
“这动静,少说也有三千精骑。”
“左治,你的死期到了。”
出乎凌天意料,左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只干瘪得像鸡爪一样的手,依旧不紧不慢地盘着两枚玉胆。
玉胆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在这千军万马逼近的当口,这声音非但没被盖住,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浑身发毛的笃定。
“凌大人,你确实是个变数。”
左治的声音从轿帘后飘出来,温吞吞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老夫在朝堂摸爬滚打三十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但像你这般不按常理出牌、行事如疯狗的,你是头一个。”
凌天翻了个白眼。
骂谁疯狗呢?老子这叫战术穿插,你个老古董懂个屁。
左治轻笑一声。
“可惜,疯狗再凶,也咬不穿铁桶。”
“你以为,那支穿云箭,叫来的是你的救兵?”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官道尽头,三千铁骑已经冲到近前。
清一色的玄铁重甲,马披具装,手里端着长柄马槊。
火把照亮了队伍最前面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
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赵”字。
大燕京营,骁骑卫!
凌天松了口气。
骁骑卫是拱卫京师的精锐,归兵部直接调遣。
虽然他跟便宜老爹凌振雄断了绝路,但兵部的人看到锦衣卫的穿云箭,过来剿匪也是合情合理。
带队的将领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三千铁骑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将十里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层是上千名端着重弩的胡人亲卫,外层是三千大燕骁骑卫。
凌天被夹在正中间,插翅难飞。
凌天冲着马上那将领招了招手。
“哎,那位兄弟,辛苦跑一趟。”
“地上那个捆得像麻花一样的老登是镇北公,轿子里那个装神弄鬼的是前左相。”
“赶紧把人拿下,回头我请兄弟们去醉仙楼喝花酒!”
那将领没搭理凌天。
他翻身下马,重甲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领大步走到左治的软轿前。
单膝跪地。
甲片摩擦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末将骁骑卫统领赵虎,救驾来迟,请相爷恕罪!”
十里亭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凌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玩意儿?
相爷?
被捆成粽子的石温在泥坑里疯狂扭动,发出漏风的狂笑。
“哈哈哈哈!小畜生!你也有今天!”
“你摇来的人,是我们的人!”
“左相经营朝堂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军政两界,你以为你抄了个相府,就能扳倒他?”
“做梦!”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凌天看都没看石温,一脚踹在他脸上,直接把这老东西踢晕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轿子里那个干瘦的老头。
“他妈的……这下麻烦了。”
凌天低声骂了一句。
左治掀开轿帘,走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天,眼神里满是嘲弄。
“凌天,你很聪明,手段也够狠。”
“但你太年轻,根本不懂这大燕的天下,到底是谁在做主。”
“燕天龙以为靠你这把刀就能削平世家门阀?”
“天真。”
左治抬起手,指向凌天。
“老夫今天就教你最后一个道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一文不值。”
“杀了他。”
“不留全尸。”
命令下达。
赵虎拔出腰间长刀,三千骁骑卫齐齐举起马槊。
内圈的上千名胡人亲卫,同时扣住重弩的扳机。
四千对一。
别说凌天会鬼影摘星手和杀伐步法,他就是长了翅膀,今晚也得被射成筛子,剁成肉泥。
凌天叹了口气。
手腕一翻,指缝里夹住了三颗加强版霹雳子。
火折子已经滑落掌心。
既然没退路,那就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胡人亲卫的阵营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惨叫。
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一匹火红色的草原烈马,像一团燃烧的烈火,蛮横地撞飞了十几个端着重弩的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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