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冰冷的,带着浓郁霉味和淡淡腥气的黑暗,像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包裹着,吞噬着那一点微弱摇曳的昏黄火光。
火光在玄一手中执着地亮着,勉强驱散身前几步的混沌,将三人疲惫而警惕的身影,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凹凸不平的通道壁上扭动着,像某种蛰伏在黑暗中的、不怀好意的怪物。
脚下是滑腻的苔藓,混杂着不知名的粘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仍免不了打滑。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渗出水珠,滴答,滴答,滴在头顶,落在肩颈,冰冷刺骨。那声音,在这死寂得只剩下呼吸和脚步声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敲打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凤南衣跟在玄一身后,一只手紧紧抓着湿滑的岩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伤口早已麻木。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隔着单薄的、湿透的衣料,能清晰感觉到那坚硬的小木盒和竹筒的轮廓。那是“九死还魂草”,那是“鬼哭藤”。那是希望,是百里烨的生机,也是影七用命换来的、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责任。
她不敢去想影七坠落时最后的画面,不敢去想那被狂风吞噬的凄厉呼喊。一想,心口就像被钝刀子反复切割,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用牙齿咬破皮肉的细微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悲恸。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带着铁锈般的咸腥,让她昏沉的头脑保持着一丝可悲的清醒。
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她自己的,粗重而压抑。前面玄一的,带着竭力控制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扯动伤口,带来细微的闷哼。后面断后的暗卫,呼吸声最轻,但细听之下,依旧能听出疲惫和痛苦。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向下倾斜的、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的黑暗通道。火折子的光芒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将他们抛入永恒的、绝望的黑暗。
“等等。”走在前面的玄一忽然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绷的警惕。
凤南衣和后面的暗卫立刻停步,屏住呼吸。通道里只剩下水滴落地的滴答声,和他们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玄一举着火折子,火光向前探了探。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但火光微弱,只能照亮入口处一小片范围,更深处,依旧被浓墨般的黑暗笼罩。一股更明显的、带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动物巢穴的臊味,从黑暗中幽幽飘来。
“小心。”玄一低声嘱咐,将火折子往前伸了伸,另一只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短刀。短刀在与毒蛇和敌人搏杀时已经卷刃,但此刻,依旧是唯一可靠的武器。
他当先一步,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较为开阔的空间。凤南衣紧跟其后,暗卫断后,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简陋的三角防御阵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比通道宽敞许多,大约有半个房间大小。洞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不断有水滴从上方滴落,在洞底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地面依旧湿滑,但相对平坦。岩壁上,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似乎曾经有人在这里活动过,角落里甚至散落着几块碎裂的、看不出原本样子的石块,像是某种器物的残骸。
空气里的那股腥臊味更浓了,似乎是从岩洞更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的。
“有东西。”玄一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目光锐利地扫向腥臊味传来的方向——那里,岩洞的一侧,似乎还有一个更小的、黑黝黝的洞口,被几块散落的岩石半掩着。
几乎是同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那个小洞口里传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鳞片摩擦过岩石的细碎声音,在死寂的岩洞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瘆人。
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汗毛倒竖!
是蛇?还是别的什么毒虫猛兽?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深处,谁知道藏着什么鬼东西!
玄一握紧了短刀,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凤南衣和暗卫也屏住呼吸,紧紧靠在一起,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在火折子昏黄光芒勉强照到的小洞口边缘,一个黑影,缓缓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不,那是一只体型足有脸盆大小、浑身覆盖着暗褐色坚硬甲壳、长着八条毛茸茸长腿、前面还有一对巨大螯肢的东西!是蜘蛛!一只巨大无比的、生活在这地下深处的洞穴蜘蛛!
蜘蛛的复眼在火光下反射出幽绿的光芒,冰冷,残忍,毫无感情。它似乎被火光和陌生的气味惊动,停下了爬行的动作,抬起前半身,两只巨大的、长满黑毛的螯肢微微张开,对着火光的方向,发出“嘶嘶”的、令人牙酸的威胁声。螯肢尖端,隐约可见幽蓝的光泽,显然带有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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