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爱?
敬亲王百里尧的声音,温润依旧,带着笑意,仿佛在谈论一幅画、一首诗,而不是关系着百里烨生死、用数条人命换来的救命药草。
崖顶的风,似乎都因为他这句话而凝滞了一瞬。血腥味,毒虫残留的腥臭,混杂着崖底飘上的、稀薄的七彩毒瘴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而百里尧站在那里,月白锦袍纤尘不染,玉骨折扇轻摇,笑容温和,与这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掌控着一切。
凤南衣抓着藤蔓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几乎要将那粗糙的老藤攥碎。手臂和小腿被毒虫蜇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避毒丹和解毒丸的药力在体内奔涌,与毒素对抗,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但都比不上此刻心头那冰火交织的痛楚与恨意。
她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身,将自己的身体从悬崖边缘挪回崖顶实地。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关节都在生锈,都在抗拒。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折断的细竹。
她抬起眼,看向三丈外那个温润如玉、却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冰冷的男人。脸上血污未干,发丝凌乱,衣衫破损,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着冰冷的、近乎毁灭的火焰,直直刺向百里尧。
“此草,救人性命。”凤南衣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喊和紧张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淬着冰碴,“敢问王爷,要它何用?炼制更多的蛊人毒傀,去祸害更多的无辜,去搅乱这江山,荼毒这苍生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崖顶,带着血与火的质问,直指人心。
百里尧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摇扇的频率都没有变。他看向凤南衣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淡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说着幼稚可笑的话。
“苍生?”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折扇停下,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语气温和,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郡主,你可知,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所谓苍生,不过蝼蚁。生死轮回,枯荣交替,本就是天地至理。为了一些蝼蚁的生死,便要舍弃追求更高境界的机会,岂不是本末倒置?”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落在凤南衣紧握的玉盒上,那眼神,不再是看蝼蚁的漠然,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志在必得的灼热。
“你只知道‘九死还魂草’能解奇毒,能救百里烨的命。可你知不知道,它真正的价值,远不止于此?”百里尧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在这血腥的崖顶,竟显得有些诡异,“此草,乃是天地间罕见的奇珍,是炼制‘圣丹’,开启人体无上神藏、打破凡俗桎梏、窥探长生之秘的……关键药引之一。”
长生之秘!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凤南衣耳边,也炸响在在场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心头。
玄一浑身浴血,持刀警惕,闻言瞳孔骤缩。那墨绿劲装的蒙面女子一行人,也是面面相觑,眼中闪过震惊。巫罗枯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浑浊眼底深处,似乎有幽绿的光芒一闪而逝。
“长生……之秘?”凤南衣喃喃重复,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她看着百里尧那张依旧温雅、此刻却仿佛蒙上一层诡异光芒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疯了!这个人,这个看似温润如玉、贤名在外的亲王,他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皇位,不是权势,而是那虚无缥缈、令无数帝王将相疯狂追寻却求而不得的——长生不老!
“没错。”百里尧似乎很满意凤南衣眼中的震惊,他直起身,折扇再次轻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分享秘密般的愉悦,“百里烨,不过是一介武夫,空有蛮力,目光短浅。就算用‘九死还魂草’救活了他,也不过是多一个莽夫,于这天地大道,于这万世基业,有何益处?他将这神草用在区区解毒疗伤之上,简直是暴殄天物,明珠暗投。”
他向前踱了一步,距离凤南衣更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声音充满了诱惑:“凤南衣,你是个聪明人。你有胆识,有谋略,更有寻常女子没有的果决和狠劲。你从万毒林出来,能从这绝命崖拿到‘鬼哭藤’和‘九死还魂草’,足以证明你的不凡。何必为了一个注定短命的百里烨,浪费你的才华,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他顿了顿,折扇“唰”地合拢,指向凤南衣手中的玉盒,语气变得无比诚恳,仿佛真的在为她着想:“将此草给我。与我合作。我能给你的,远超你的想象。权势,财富,甚至……触摸长生门槛的机会。届时,你我共享这世间极致的力量与奥秘,俯瞰这芸芸众生,岂不快哉?何必执着于儿女私情,困守于一隅?”
共享长生?俯瞰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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