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振华那番话过去没几天,论证会通知便在十一月初送到红星厂,纸上盖着省国防工办,省机械工业局和军区装备部三个公章,会议定在省城开两天。
刘厂长把通知递给陈衡,说道:“参会名单都在后面,两家装甲车辆研究机构,工学院机械系,还有军区后勤部,这回问问题的人不会少。”
陈衡翻到最后一页,说道:“他们肯来问,说明方案还有往下谈的余地,我只怕材料看完了,人却不肯听解释。”
“先别把话说满,省里要的是技术评估,会后还得形成书面意见送北京,你准备带谁去?”
“老周跟我去,他熟悉工艺和加工,小李负责计算资料,碰上数据问题,可以当场复核。”
刘厂长把通知按回桌面,说道:“行,提前一天走,图纸带全,试验原始记录也别落下,会上问到哪一项,你就把哪一项摆出来。”
出发前,小李抱着两摞资料追到厂门口,怀里的文件夹已经顶到下巴,他腾不出手,只能用胳膊肘夹紧最上面那本计算稿。
“陈工,疲劳试验的原始曲线也带吗?复印件已经装了三份,再带原件,我怕路上受潮。”
“装进油纸袋,跟我放在一起,复印件只能给人看,真要核数据,还得靠原始记录说话。”
老周接过一卷挂图,往肩上一扛,说道:“你们两个管纸,我管图,路上谁也别撒手,这些东西少一张,到了会上都补不回来。”
三人提前一天住进国防工办招待所,房间里摆着两张铁架床和一个洗脸架,窗户正对省城街道,车辆的灯光隔一阵便从墙上扫过去。
小李把资料放稳,转头数了一遍床铺,问道:“两张床,咱们三个人怎么睡?招待所是不是少安排了一张?”
老周把铺盖扔到里面那张床上,说道:“我跟你挤一张,小陈睡另一张,他明天要讲三个钟头,今晚再睡不好,开口就得咳嗽。”
“我坐着把图核完,你们先睡,明早七点出门,六点半以前,所有资料重新分一遍。”
陈衡把总体图铺到床上,沿着尺寸线逐项检查,老周坐在洗脸架旁削铅笔,木屑掉进搪瓷盆,没过多久便积起一小撮。
小李对完一页曲线,抬头问道:“周师傅,您已经削了三支,明天真能用完吗?”
“用不用得完不归你管,我手里没支铅笔,坐着不踏实,你把发动机曲线再对一遍,别老盯着我。”
陈衡仍看着图纸,接了一句:“师傅一紧张就磨铅笔,你让他磨吧,明天要是有人借笔,咱们还能一人发一支。”
老周把刚削好的铅笔搁到桌边,说道:“你还有心思拿我逗闷子,先看炮塔座圈那组数,前一版改过,挂图上跟着改了没有?”
“改了,座圈直径和车体开口都能对上,小李,把计算本拿来,重心位置再核一次。”
小李刚坐下又得起身,忍不住说道:“还核啊?路上已经算过两遍了。”
“会上没人管你算过几遍,只看拿出来的数能不能经得住追问,差一厘米,也得说明这一厘米从哪来。”
第二天早上落了雨,雨点连续打在玻璃上,陈衡进会议室先看座签,长条桌旁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比通知名单还多出几张生面孔。
小李贴近半步,说道:“穿中山装的应该是工学院那边,蓝布工装那几位,大概是两个研究所的人,军装都坐在最里面。”
“先别忙着认人,把材料按提问顺序摆好,发动机,悬挂,装甲和成本各放一摞,找的时候别翻乱。”
老周把挂图靠到黑板旁,数过桌边的座位,说道:“三十个位置都快坐满了,你照自己的顺序讲,谁半道插话都别急着抢答。”
张处长见人到齐,便翻开会议程说道:“今天开战车方案技术论证会,目的只有一个,把方案能不能做,靠什么做,还缺什么条件弄清楚。”
“会后要形成书面意见,报省里,也报北京,各单位可以问得细些,但有一条,都拿技术和数据说话。”
他抬手指向黑板,说道:“陈衡同志,上午先由你介绍总体方案,图纸怎么挂,时间怎么分,由你自己安排,现在开始吧。”
陈衡走到黑板前,挂起第一张总体布置图,说道:“我先讲设计边界,这辆车的出发点是轻,战斗全重控制在六吨左右。”
万副主任按住方案首页,没有等他继续往下讲,便问道:“为什么把六吨卡得这么紧?继续减重会牺牲防护,增加重量又能给动力系统留出选择,你怎么取舍?”
“六吨并非只按防护确定,还要考虑卡车运输,现有桥梁通行和伴随步兵机动,超出这个范围,许多道路条件都得重新评估。”
军区代表翻开附表问道:“复杂地形里,卡车能到的地方未必适合履带车,你说的伴随,具体要跟到哪一步?”
“至少要能通过普通车辆难以连续行驶的泥地和坡地,步兵下车以后,车辆还能跟进提供火力,不能停在后面等人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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