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夏目诗织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大概只是一种和这个中二病相处了十三年后培养出的青梅竹马的直觉。
北原苍介看着近在咫尺的夏目诗织的杏眼。
他微微扬起下巴,晨光从背后将他的身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轮廓。
眼镜在逆光中失去了反光,露出下面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笑容。
“诗织啊,你对强者的心态,一无所知。”
他抬起右手,手里还拿着那罐橘子汽水,在空中画了一个无意义但看起来很帅的弧线。
“当狮子看到路边爬过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蚂蚁时,它会感到惊讶吗?当太阳听到远处的星星在发光时,它会感到嫉妒吗?”
他收回手,伸出修长的食指,极其轻柔地点在了夏目诗织那光洁的、微微渗着薄汗的额头上。
指尖的温度温暖而干燥,夏目诗织整个人僵住了。
“真正主宰深渊的人,从不为这种低级的骚乱而惊叹。因为这一切都在我的‘观测’之中。”
空气静了一拍。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两人之间投下跳动的光斑。远处传来其他学生走在路上的说笑声。
夏目诗织盯着面前这个逆光而立的男生,他的睫毛在光线中像蝴蝶的翅膀。
嘴角带着那抹该死的笑容,手指还停在她的额头上,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啪!”
她猛地回过神来,红着脸一巴掌拍开了北原苍介的手,力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又在说这种听不懂的疯话了!大笨蛋!”
她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脸颊红得像两个苹果。
但她的眼神里,那个问题留下的疑惑没有消失:
“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安静地种在了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她暂时没有继续追问。
此刻,夏目诗织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北原苍介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突然上前一步,近到北原苍介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薰衣草和牛奶混合的洗发水香味。
她双手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领。
她仰起头,因为身高差,她必须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这个角度让她的眼睛显得更大了——杏核形状清澈见底,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琥珀。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动摇,只有一种极其严肃,几乎可以被称作“凶狠”的认真。
“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魔王。也不管你是不是在装酷。也不管你说的那些‘深渊’、‘观测’、‘蚂蚁和狮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指在他的衣领上收紧了一点。
苍介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正在用全部意志力压制某种更强烈的情绪。
“北原苍介,你给我听好了。”
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了,不是在哭,是在忍。
是一个女孩子,在经历了一整夜的恐惧,不是对怪物的恐惧。
而是对“那个总是半夜往外跑的笨蛋会不会出事”的恐惧之后,把所有的担心、害怕、愤怒和无法言说的感情,全部压缩进了接下来的话里。
“网上说那个怪物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太阳落山之后——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许再出门了。”
三个绝对,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重。
“不许去便利店买宵夜。不许去公园散步。不许去天台看星星。不许接任何人的电话出门。不许因为看到什么‘可疑的光’就翻窗户出去调查。”
每说一条,她就用力拽一下苍介的衣领,把他的脸朝她的方向拉近一点。
“就算天塌下来,就算东京塔倒了——就算你的什么‘深渊’裂开了,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听到了没有?!”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林荫道上回荡了一下,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北原苍介看着眼前这张他从三岁就开始看的脸——被泪水模糊了一点但死活不肯哭出来的杏眼。
嘴唇因为咬留下的浅浅齿痕,因为用力揪衣领而微微发抖的纤细手指,还有那股从头到脚都在说“我在生气”、但每一个细胞其实都在说“我在担心你”的矛盾气场。
北原苍介愣了一下,不是装的。
这个在全东京唯一拥有超凡力量的人、这个自封“暗夜始祖”的少年、这个把整座城市的命运当做棋盘的魔王。
被一个女孩的眼泪和怒吼打了个措手不及。
北原苍介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里,他脸上那副“孤高魔王”的面具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缝。
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暗夜始祖”,而是北原苍介,那个在隔壁家院子里第一次见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时,笨拙地递出一块融化了一半的巧克力的北原苍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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