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围完成后,魏学曾没有给倭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从博多湾到小仓城,从赤马关海峡沿岸到南部山地,明军九万余人的包围圈已经收紧到了极致,红色的标记在地图上将灰色的倭军残部压缩在一个狭小的椭圆形区域内。
丰臣秀吉的两万余残兵被围在筑前国箱崎川以东的一片狭窄丘陵地带,东西宽不足二十里,南北纵深不过三十余里,三面是严阵以待的明军重兵,一面是海,海上的大明水师战船也在缓缓逼近,舰炮的炮口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四月二十二日黎明,总攻开始。
卯时初刻,天色从深蓝转为灰白,晨雾还未散尽。
魏学曾站在博多湾后方高地上的帅帐前,身前架着一张简易的木案,案上铺着九州地图,图上用炭笔标注了各军总攻的出发线和进攻轴线。
他身后是一排传令兵,每人手里攥着不同颜色的令旗。
他最后扫了一眼地图,抬起头,对身旁的陈效说了两个字。
“开始!”
陈效举起手中的红旗,猛地挥下。
帅帐旁的号炮轰然炸响,一团炽烈的火球冲上半空,在黎明前的夜空中炸开。
紧接着,各军的号炮依次响起,从博多湾到小仓城,从海岸线到南部山地,明军的炮火在同一时刻喷出火光。
明军的火炮阵地在环绕倭军营地的三面高地上排开,北面是李如松前军的飞云炮和破城炮,西面是魏学曾中军的重炮,南面是刘綎左军从蓟镇带来的山地虎蹲炮。
三百余门各式火炮对准了倭军营地,炮手们早已标定了射角和装药量,每一门炮的目标都在地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一轮齐射,三百余发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黎明的天空,重重地砸在倭军营地中。
泥土、木屑、人体残肢被炸上半空,火光和浓烟从倭军营地的每一个角落腾起,大地在剧烈的爆炸中微微颤动,连海边礁石上的露珠都在簌簌发抖。
倭军前沿的木栅和土垒在猛烈的炮火中化为一堆堆燃烧的废墟,铁炮队的弹药库被击中,发生了剧烈的殉爆,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十几里外的博多港都能望见。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三百余门火炮轮番齐射,将倭军营地炸成了一片焦土。
炮声未歇,李如松的前军步兵便从北面高地踏着炮火炸出的焦土向前推进。
火铳手排成三列横队,藤牌手在前举盾,长枪手紧随其后,队列严整,脚步声和鼓点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大地的心跳。
明军的战斗节奏经过多年训练,如同钟摆般精准——炮击、推进、齐射、再推进。
炮兵将火力向倭军纵深延伸之后,步兵便推进至炮火刚炸过的区域。
火铳手则是在推进中保持三段击轮射,第一排蹲姿射击后撤至第三排装填,第二排立姿射击后撤至第一排装填,第三排上前补位继续射击,轮转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弹丸如暴风骤雨般扫向倭军阵地。
倭军的防线一层层被撕碎,就像剥洋葱一样,每剥掉一层,露出的下一层便更加脆弱。
丰臣秀吉在绝境中爆发出了困兽之勇。
炮击开始时他正在帐中和衣假寐,第一轮齐射的爆炸声将他从床榻上震了下来。
他翻身爬起,披上那件已经沾满泥土的朱红色阵羽织,佩好名刀,大步走出帐外,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整座大营在炮火中燃烧,北面、西面、南面三个方向同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密集的火铳声,那是明军正在从三面同时推进。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发白。
“传令各队——铁炮队在前,长枪队在后,骑兵下马步战!把明军挡住!后退者斩!”
他亲自持刀督战,骑马在阵后来回奔驰,命部将们组织决死反击。
黑田长政、蜂须贺家政、石田三成等近臣各自率队,在燃烧的营地中收拢残兵,仓促组织起一道道防线。
倭军武士们挥舞着刀剑,迎着明军的弹雨冲锋。
有人被火铳弹丸打穿了胸膛,口吐鲜血仍然挥舞着刀向前踉跄了几步才倒下;
有人被炮弹炸断了腿,拄着断刀从地上爬起来,单腿跳着冲向明军阵线;
还有人抱着装填了火药的竹筒,点燃引信后冲向明军方阵,在火铳手的队列前被乱枪打死,竹筒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爆炸,炸倒了身旁的几名同伴。
他们用血肉之躯为后方争取重整阵型的时间,一波接一波的冲锋在明军弹雨前倒下,尸体层层堆叠,在阵前形成了低矮的血肉壁垒。
但他们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大明远征军。
三段击的轮射几乎不停歇,火铳声连绵成一长串,弹丸如暴雨般泼洒出去。
倭军每一次冲锋刚露头便被密集的弹雨压了回去。
少数冲过弹幕的武士撞上了明军的长枪阵,被数排长枪同时捅穿,尸体挂在枪杆上,被后面的刀盾手补刀枭首。
藤牌手用浸过桐油的藤牌挡住倭军残余铁炮手的弹丸,后排火铳手趁着倭军铁炮手装填的间隙起身齐射,将对方的铁炮队成片成片地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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