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城头弓弩手齐刷刷搭箭上弦,甲叶相击,声如寒铁。
“站住!报上名号!”
一名校尉踏前一步,厉声喝问。
“各位稍安,莫急!”
为首青年抬手示意,语调沉稳。
身后人群应声止步,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在下苏定方,率众千里来投,愿效死于汉王麾下。”
他朗声开口,目光直望城楼。
此人日后名震漠北、威压西域,眼下却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少壮将种,在隋末乱局里尚未崭露锋芒。
“投汉王?”
守军面面相觑。有人踮脚远眺,粗略一数,竟不下万人。
“容我禀报!”
校尉不敢擅专,转身飞奔下城。
百姓也纷纷扒上墙根张望,窃窃低语:
“这得多少人啊?”
“全是来投汉王的!”
“汉军的招牌,真不是虚的……”
最奇的是,这支队伍衣衫褴褛、器械驳杂,可令行禁止,站如松林,毫无流民惯有的躁乱与惶然。
“嗒、嗒、嗒……”
不多时,那名校尉折返,步履如风。
“开城门!”
他朝门卒一声令下。
“吱呀——轰隆!”
厚重城门缓缓洞开,木石摩擦,声沉如雷。
“进!”
苏定方手臂一挥,万人队列如水入渠,沉默而浩荡地涌入临汾城,直趋衙署。
待至府前广场,曹封已携文武亲迎而出。
“参见汉王!”
苏定方一眼认出当中那人,当即单膝点地,抱拳垂首。
“哗——”
万众齐跪,甲胄未响,唯余衣袂拂地之声,整齐得令人心颤。
“长孙无忌心头一凛:
这支‘流民’,不对劲。
铠甲破得像乞丐裹布,可人人脊背挺直,眼中有光——冷、锐、静,像鞘中未出的刀。”
“免礼。”
曹封抬手轻拂袖口,动作极淡。
他心里清楚:这一万人,正是系统所赐的乞活军。
那股子饿狼似的韧劲、铁砧般的纪律,半点不差,正是传说中的乞活旧部。
“哗——”
万人应声而起,肃立如松。
李靖眯起眼,目光扫过前排士卒的指节、腕骨、站姿,又缓缓抬起,盯住苏定方眉宇之间——
“不简单。”
他跟长孙无忌等人的判断大体一致,但目光更锐利,一眼就看穿了表象之下那层东西。
那些乞活军将士的眼神,远不止旁人所见的凶悍。
深处还烧着一团火——滚烫、执拗,是人在绝境里死死攥住的最后一口气。
这股劲儿一旦压进刀锋里,便是千军难挡的杀气。
“这支队伍缺的不是胆气,是铁甲和长枪。”
李靖收回视线,声音干脆利落。
“怪事,一群流民,哪来的这等狠相?又哪来的这股子势?”
几位汉军将领面面相觑,忍不住嘀咕。
“他们熬过的日子,比你们听说的更冷、更黑。”
长孙无忌缓声开口,“没屋住,没粮吃,没衣穿,命薄得风一吹就散。”
“没错。乱世里想活命,不比豺狼强,早被啃干净了。”
李靖接上话,“何况……他们撞上了王上这样的主君。”
所以杜如晦等人听闻乞活军战力不俗,反倒坦然,并不惊讶。
“苏定方,叩见王上。”
话音未落,苏定方已单膝点地,抱拳而立。
“苏定方?”
曹封眉梢微抬,略一怔神——系统给的人,竟真是他。
眼下这青年尚未展露巅峰锋芒,可底子硬、筋骨正,若肯用心雕琢,未必不能早几年擎起一面大旗。
“为何投我汉军?”
他随口一问。
“草民原打算率众人自并州北出,取道冀州避祸。半途听闻汉军入晋,便折转而来。”
苏定方答得沉稳。
“哦?是慕名而来?”
帐中几位文武相视一笑。
凉州以西,汉军之名已悄然传开;再看眼前这支衣衫褴褛却脊梁笔直的队伍,便知这名字,早已在饥寒交迫者心里扎了根。
“好!寡人准了。”
曹封颔首,语气郑重,“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汉军一旅。”
“汉王……真收我们?”
苏定方一时愣住。
此前还怕自家破甲钝刃、出身流徙,反惹王上疑忌,拒之门外。
谁料刚说完来意,王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太好了!”
身后人群顿时涌起一片低呼,眼里光亮灼灼,像是冻土裂开第一道缝,春水正汩汩往上冒。
入了汉军,就不再是浮萍野草;有饭吃,有营扎,有袍泽,有前程——功名可搏,祖宗可耀,最要紧的是,能挺直腰杆,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唉……这就是乱世啊。”
杜如晦望着那一张张发亮的脸,轻叹一声。
其余人各怀心思,静默无声。
“寡人赐尔等号——‘乞活军’。”
曹封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为活而战,因活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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