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
吴三桂接到崇祯皇帝亲笔勤王圣旨,加封平西伯,命他即刻率关宁铁骑入卫京师。
他展开圣旨,指腹抚过“勤王救驾”四字,脊背挺直,神色肃穆,当即抱拳领命:“臣,遵旨!”
一声令下,数万关宁铁骑拔营起寨,离开宁远,缓缓向北京进发。只是这支边军拖家带口,老弱随军,车马辎重绵延数里,一路走走停停,行军速度慢得惊人。吴三桂骑在高头大马上,时不时勒马回望京师方向,眉头微蹙,心中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大军行至丰润。
远方尘土飞扬,一探马披头散发,口吐白沫,疯一般疾驰而来,人还未到,哭声已至。
“将军!——”
探马翻身滚落马鞍,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撑地,浑身颤抖,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北京破了!李自成攻入皇城……崇祯先帝,在煤山自缢殉国了!”
“嗡——”
吴三桂脑中一声炸响,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马背上。
他手指死死攥住缰绳,指节泛白,骨节发白,缰绳几乎被勒断。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却浑然不觉。
大明……没了。
皇帝……死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哆嗦,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勤王?京师已破,君死国亡,还勤什么王。
身后数万将士瞬间哗然,喧哗声、惊呼声、叹息声四起,军心大乱。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决绝,当即拔剑指向北方,厉声大喝:
“传我命令——全军掉头,退守山海关!”
他比谁都清楚:
北京已陷,大顺百万大军势如破竹;
关外多尔衮八旗铁骑虎视眈眈;
他孤军一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唯有退保天下第一关,方能苟全。
大军调转方向,星夜兼程,一路疾行,退回山海关固守。
城楼之上,风卷塞北黄沙,打得城垛沙沙作响。
吴三桂一身银甲,手扶冰冷墙砖,指尖微微泛白,望着京师方向,久久伫立不动。
眉峰紧锁成川,眼神复杂难明——
有亡国之痛,有失君之悲,有家小之忧,更有进退两难的煎熬。
他的父亲吴襄、一家老小几十口,此刻全都还在北京城内,生死未卜。
降李自成?还是联满清?
他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在等一个能让他安心的消息。
就在这时。
城门外传来一阵凄厉哭喊,两道衣衫破烂、满身血污的人影,跌跌撞撞扑到关下,哭喊着要见吴三桂。
亲兵认出是吴府旧仆,不敢耽搁,立刻带人冲上城楼。
两人一见吴三桂,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抱着他的甲胄下摆,哭得撕心裂肺,涕泗横流,浑身抽搐:
“将军!将军救命!北京府中……满门被大顺兵杀光了啊!”
吴三桂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缩,如坠冰窟。
老仆涕泪交流,捶胸顿足,声嘶力竭:
“刘宗敏带人闯府,杀人放火!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全府几十口,一个没留!都被贼兵杀了!”
“连……连陈夫人,也惨死在乱兵之中啊!”
“轰——”
吴三桂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踉跄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城垛上,才勉强站稳。
他双目赤红,血丝爬满眼球,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狠狠咽回。
亡国之痛还未平息,家破人亡的噩耗,当头砸下。
他原本还在犹豫归降大顺,
这一刻,所有退路,全断了。
“李自成!!”
吴三桂猛地拔出腰刀,寒光一闪,狠狠劈在城砖之上。
“哐当——”
火星四溅,刀刃崩出缺口。
他虎口震裂,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疼痛,双目赤红如血,咬牙切齿,字字泣血:
“我与你……不共戴天!此仇,必报!”
城楼风急,黄沙扑面,旌旗猎猎作响。
吴三桂依旧立在城垛边,眼底恨意未消,周身戾气逼人,麾下将士人人屏息,城关内外戒备森严。
而此时,几十里外,一支队伍正缓缓而行。
王小宝率大军慢慢离开北京,一路刻意放慢脚步,避开大顺斥候,暗中布下死局。
他将那五万普通大顺兵,留在后方十里之外扎营,作为疑兵;
自己亲点两千绝对心腹精锐,再从中分出五百人,押着藏有吴家老小、陈圆圆的密闭辎重车队,在隐秘山谷驻扎,重兵看守,滴水不漏,严禁任何人靠近。
一切安排妥当,王小宝换上一身大明儒生劲装,褪去在大顺军中的所有痕迹,只以“大明寿州王小宝”的身份,带着马进忠一人,两骑轻装,慢悠悠朝着山海关而来。
守关士卒见只有两人,衣着整齐,并无敌意,上前盘问。王小宝只淡淡一句:“大明旧臣,求见吴将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