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一声蕴含着八品气血的怒喝,震得围在缺腿八仙桌旁的十几个兵痞停下了手里的赌局。
他们转过身,神情桀骜不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门口的秦棋。
大堂内乌烟瘴气,满地都是啃剩下的兽骨、肮脏的酒坛碎片和散落的铜钱。
为首的一个老兵痞,名叫舒望极。
他光着膀子,满脸横肉,胸口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手里还抓着一个破旧的骰盅。
舒望极在澜州镇魔司混了整整二十年,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兵油子。
他上下打量着秦棋,看着秦棋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以及那一身崭新笔挺的暗金纹飞鱼服,讥讽地冷笑。
不仅没有单膝跪地行礼,舒望极反而懒洋洋地走上前两步,将手里的骰盅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当是谁这么大嗓门呢,原来是潜州来的秦百户。”
舒望极剔着牙,斜着眼睛看着秦棋,语气里没有敬意。
“怎么着?潜州那种太平地方待不下去了,跑咱们这鸟不拉屎的澜州来耍威风?”
秦棋面无表情地迈过残破的门槛,军靴踩在满是污垢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把澜州镇魔司的人员名册和库房账本拿出来。”
秦棋语气平淡,声音在这空旷破败的大堂内回荡。
听到这话,舒望极转过头,对着身后那十几个兵痞挤眉弄眼,大声嚷嚷起来。
“弟兄们,都竖起耳朵听听,这位新来的百户大人,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要查咱们的账本和名册呢。”
十几个兵痞顿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有人拍着桌子狂笑,有人吹着流氓口哨,还有人直接把脚架在长凳上,用戏谑的目光看着秦棋。
舒望极转过头,伸出沾满泥垢的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秦棋脚下的地面,吐了一口浓痰。
“秦百户,名册和账本?你怕是还没睡醒吧?”
舒望极仗着自己在澜州根深蒂固的关系网络,不把秦棋当回事。
他表哥是澜州城内最大帮派浅水帮的副帮主。
自从万妖窟暴动,澜州镇魔司两名千户战死,主力部队被打残后,官府瘫痪了。
现在的澜州城,是浅水帮和那些地方豪强说了算。
他们这些留下来的兵痞,跟城里的豪强沆瀣一气,靠着倒卖镇魔司库房里剩下的那点军械和丹药,过着醉生梦死的神仙日子。
在舒望极看来,秦棋年纪轻轻就能穿上暗金纹飞鱼服,是潜州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哥,靠着家族的势力混了个百户的头衔,被发配到澜州来镀金的生瓜蛋子。
这种在温室里长大的少爷,不知道澜州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不怕实话告诉你,澜州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城外十万妖魔围着,城里豪强帮派横行。”
舒望极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阴阳怪气地敷衍着。
“你一个外来的百户,带了这么点人,就想在这里发号施令?”
秦棋看着他,眼神冷漠。
“我再说最后一遍,交出名册和账本。”
舒望极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他一拍旁边缺了腿的八仙桌,大声叫嚣起来。
“没有!物资在妖魔攻城的时候损毁了,全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至于人员名册,死的死逃的逃,早成了一堆废纸。”
“秦百户要是不信,自己去后院的废墟里挖去。”
他扬起下巴,满脸的挑衅与傲慢。
“秦百户,我舒望极在这澜州镇魔司吃了二十年的皇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澜州的水深得很,不是靠你在潜州那点虚头巴脑的战功就能在这里立足的。”
“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没有我们这些老弟兄点头,你在这澜州城里,一步都走不出去。”
李晋站在秦棋身后,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双眼通红。
他双手握住八棱梅花亮银锤的锤柄,浑身八品锻骨境的气血翻腾。
“放肆!敢对百户大人这么说话,老子今天活劈了你。”
李晋怒吼着,举起重锤就要上前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兵痞砸成肉泥。
秦棋抬起左手,拦住了暴怒的李晋。
面对舒望极的软抵抗与阴阳怪气的挑衅,秦棋不怒反笑。
大成圆满的《混元极道身》在秦棋体内微微运转。
六品凝血境初期的液态暗金真气,仅仅是功法运转时溢出的气息,便带着威压。
无形的压迫感,开始在这残破的大堂内迅速蔓延。
秦棋暗金色的瞳孔中,隐隐有紫金色的流光闪烁。
他浑身的骨骼发出细微的雷鸣声。
咔嚓一声,秦棋脚下坚硬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
裂纹顺着地面,朝着四面八方快速游走。
大堂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杀机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
刚才还在后面肆意哄笑的十几个兵痞,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名靠在桌子上的兵痞,双腿不受控制地抖动,手里把玩的几枚骰子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滚落到角落里。
另一名光头兵痞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呼吸变得困难。
他想要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发颤,刀柄都握不住。
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他们惊恐地左右对视,面面相觑。
完全不明白这股压迫感是从哪里来的,眼前这个年轻的百户,仿佛变成了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李晋站在秦棋身后,虽然这股威压不是冲着他来的,但他依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看着秦棋挺拔的背影,神色敬畏。
舒望极站在秦棋正前方,首当其冲。
他感觉到一股气势迎面压来,心脏跳动都变得艰难,浑身的骨头在这股重压下发出嘎吱声。
舒望极横行霸道惯了,在手下这帮兄弟面前拉不下脸面。
他咬着牙,强撑着不肯后退半步。
他以为这只是秦棋修炼的某种功法在虚张声势,不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有多大本事。
仗着背后有浅水帮撑腰,他觉得秦棋不敢拿他怎么样。
下一刻,舒望极不知死活地靠近秦棋,伸手想要去拍秦棋的肩膀以示自己的老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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