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主之事,不归户粮司过问。”
沈观潮的声音不高,态度却没有留下商量余地。
许闻川停顿一息,随即拱手。
“是属下失言。”
“你刚进户粮司三日,先把分内之事做好。”
沈观潮把一份旧册推到案角。
“养神药材是否调用,自有军医、监察卫和密室阵法师核验。今后没有军令,不得打听密室所需。”
“属下记住了。”
许闻川行礼退出签押房。
门外几名新附文吏仍在核对旧册。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落笔。
许闻川回到第三案桌,脸上没有异样。
他拿起苍州旧仓总目,继续整理编号。
沈观潮没有叫来监察卫,也没有派人跟踪。直到酉时散值,他才把方才的问答完整写下,封进一只灰色纸袋。
纸袋当夜送到了苏清月手中。
苏清月看完,只在“养神丹”“静心草”“凝神露”三处分别落笔。
许闻川没有直接询问密室位置,也没有询问秦棋何时出关。
他问的是药材。
药材一旦调拨,必然留下取用数量、运送路线与签押人。顺着这些记录,便能判断闭关是否真实,也能确认密室内的人是否正在消耗心神。
苏清月将纸袋封存。
她依旧没有动许闻川。
接下来的五日,户粮司继续整理苍州旧册。
州府新接管不久,原有官署已经被打散。无罪旧吏经过甄别后重新录用,县衙账房、粮铺文书、落第士子也被陆续招入。
新附文吏人数很快增加到七十六人。
这些人能力不同,来历不同,心思也不同。
有人只求一份稳定俸禄。
有人感激血刀盟平定苍州。
也有人仍记得过去的官职。
原州府从七品经历官邹启年,如今只是一名外档房书吏。
原安源县户房典吏陈守义,被安排负责誊抄田亩副册。
原苍州转运司判官裴慎,经过审查后,只得到一块临时甲牌,每日负责核对旧仓编号。
三人过去都有官身。
最风光时,身边有书办、杂役和护卫伺候。
血刀盟接管苍州后,旧官印全部封存。无论过去品级高低,想要留任,都必须重新接受考校。
考校通过,也只按能力安排差事。
军功法执行以后,官署俸禄与权限被重新划定。文吏处理政务可以记功,却不能凭旧官职直接升迁,更不能私自调动军粮和士卒。
这让很多旧官心中不满。
他们不敢公开抗命。
赵王三十万铁骑刚败,洪世冲也死在秦棋刀下。苍州境内没有人敢正面挑战血刀盟。
可私下抱怨始终存在。
午间休息时,邹启年放下手中冷饼,低声说道:“我在州府做了十四年官,如今每日竟要和刚识字的商号伙计坐在一处抄册。”
陈守义看了一眼外档房门口。
“少说两句。”
“我说的不是事实?”
邹启年压低声音。
“李晋麾下一个什长,每月俸银、肉食、丹药都比我们多。军中有人斩了几个溃兵,便能升任队正。我们整理几万户人口,查出几千亩隐田,得到的不过是册上一笔小功。”
裴慎没有抬头。
“血刀盟本就以军功立盟。”
“所以我才说不公。”
邹启年冷声说道:“打下苍州以后,粮仓要文吏清点,户籍要文吏重编,田亩要文吏核验。若没有我们,那些武夫连一县粮税都算不清。”
“可军职能掌兵,文职却处处受监察卫管束。”
“我们进内档要签押,取册要登记,出门还要搜身。”
陈守义说道:“韩定山案以后,所有人都查得严。”
“军中校尉也要查?”
邹启年问道。
陈守义没有回答。
许闻川坐在相邻案桌,手中仍在整理旧册。
等邹启年三人散开,他才把一册缺页旧档放到总目旁。
下午,外档房主事安排众人清理州府旧官职册。
这些旧册积压多年,里面记录着苍州历任官员的品级、俸禄、田产、属吏与考评。
沈观潮要求把仍在世且没有血债的旧官全部单独列出,再根据能力、罪责和当前差事重新登记。
许闻川主动接下了从七品以下官吏的整理工作。
外档房主事没有怀疑。
许闻川擅长整理旧册,又熟悉旧州府官制。这项差事不涉及军粮、军籍与密室,也不属于核心机密。
第二日,许闻川抱着三十余本旧官册进入西侧档房。
邹启年和裴慎也在里面。
三人按姓氏和旧职分册,期间几乎没有谈论其他事务。
直到裴慎翻到自己过去的官籍。
册页上清楚记着他曾掌管苍州南部六县粮运,每年经手粮食超过二十万石。
如今,他只能核对旧仓编号。
裴慎手指停在纸页上。
许闻川坐在对面,开口说道:“裴大人过去掌六县粮运?”
裴慎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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