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巨刃出现裂纹以后,三万血刀军的气血运转同时受到影响。
第一分阵前排,一名八品老卒刚刚抬起重盾,手臂力量便在中途出现停滞,盾面因此向下偏移半寸;第三分阵的长枪兵正在调整阵列,数十人却在同一道鼓令下出现不同程度的迟缓,原本统一的枪锋随即产生错位。
这种影响并非单纯压制肉身。
军卒能够听见军令,也能理解李晋的调度,可每当他们准备执行动作时,识海都会先出现一个念头。
三品强者已经锁定军阵,继续抵抗毫无意义。
这个念头并不强烈,却会在判断与动作之间制造迟滞,使呼吸、气血与队列不断失去原有节奏。
修为越低,受到的影响越明显。
部分新卒看向千丈之外的裴道元,眼中已经出现本能恐惧,手中兵器也随呼吸变化发生轻微颤动。
李晋坐在中军医帐外,胸口缠着数层封脉布,双手却重新握住鼓槌。
他无法调用七品气血,也无法亲自进入主阵,只能依靠军鼓维持三万人最基本的呼吸节奏。
“所有分阵听令,三品神意只影响判断,不能替你们移动身体。”
鼓槌重重落下。
“吸气,停一息,呼气,停一息,不看敌阵,不看军魂,只看本营旗与前方同袍肩甲。”
中军鼓手同时跟随。
六处分阵又把鼓点传入各营,各营老卒按照李晋节奏带领新卒调整呼吸。
第一轮鼓点结束时,军卒气血迟滞仍然存在,盾墙错位却停止扩大。
第二轮鼓点落下,长枪兵不再自行判断敌情,只按照鼓声完成收枪、踏步与重新举枪。
第三轮鼓点传遍全军,三万人分散的呼吸逐步重新靠近同一节奏,血煞巨刃上的裂纹仍在增加,却未立即崩散。
李晋每一次挥动鼓槌,胸前伤势都会受到牵动。
青紫药火被封在腰腹,断裂胸骨也无法承受连续发力,数次鼓击以后,绷带下方重新渗出鲜血。
医官站在旁边,手中已经准备好封脉针,却未阻止。
李晋此刻并未运转气血,只用肉身敲鼓,真正承担压力的是伤势与意志。
“第一分阵,维持盾墙。”
鼓声落下。
“第三分阵,收枪半步。”
又一道鼓声传开。
“第二、第四分阵,停止观察侧翼,所有校尉逐队复诵军令。”
各营校尉开始大声重复命令,基层老卒则用手掌按住新兵肩甲,让他们只确认前方同袍位置。
三品神意能够让军卒产生无法反抗的心理迟滞,却无法直接抹除长期训练形成的动作记忆,也无法替代血刀军自下而上的军令体系。
三万军卒在巨大压力下保持阵线,六处分阵无人擅自溃退。
苏清月站在中军前方,十二枚寒玉已经全部亮起。
她将极寒真气分成六道,分别进入六处分阵外围,只冻结阵盘周围最容易受到神意干扰的气血节点。
寒气并不对抗裴道元完整神意,而是为每处分阵固定一个稳定基准,让军卒能够通过低温确认自身气血仍在按照原有路线运行血煞巨刃表面的裂纹因此减慢扩展。
苏清月自身消耗却迅速增加。
她先前在苍水峡与血云战场连续运功,体内真气只恢复少许,此刻再以六道寒气稳定军阵,右手经脉很快传出刺痛,长剑表面也结出一层厚霜。
副将低声说道:“统领,三品神意覆盖整个军阵,依靠寒气固定六处节点只能短时支撑,继续消耗会伤及真气本源。”
苏清月说道:“我不需要压住三品神意,只需让军卒知道自身气血仍可控制。”
她抬手指向第一分阵右侧。
“把第七枚寒玉移到主阵裂纹外层,通知阵法司切断已经失控的三条阵纹,宁可减少军魂强度,也不能让神意沿裂纹进入所有分阵。”
阵法师立即行动。
受损主阵盘原本还在勉强维持六处分阵统一,三条外层阵纹被切断以后,军魂凝聚程度下降两成,神意扩散速度却也随之减缓。
苏清月又将一道寒气铺向秦棋身后。
寒气从中军前方延伸至两军中央,在地面形成一条宽约三丈的稳定区域,沿途天地气机都被压入低温状态,任何神意变化都会通过冰层裂纹显露。
这条路线直通血刀军盾墙。
副将看见寒气方向,问道:“这是给军主准备的退路?”
“对。”
“是否传令让军主先退回来?”
苏清月摇头。
“他需要三品压力完成武道统合,我只负责保证他随时能够退出千丈范围,是否后撤由他自己判断。”
她并未要求秦棋撤离,也未用后方军阵安危干扰他的选择。
秦棋已经把三万血刀军交给李晋,把外围气机交给她,自身则独自承担裴道元的完整神意。
各人都清楚自身职责。
千丈之外,秦棋对军阵变化感知得极为清楚。
裴道元神意同时覆盖他与血刀军军魂,正通过两者之间的气机联系持续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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