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重新把李晋扶回担架，封脉针连续刺入伤口周围。
李晋脸色已经失去血色，视线仍停在六处分阵的阵旗上。
军魂被压，他便砸碎主阵。
完整阵势无法维持，他便让六阵独立。
血刀军建立至今，依靠的从来不只是一件阵器，也不只是一名军主，而是基层军令、分阵统领、老卒操练与三万人共同遵守的军法。
战场中央，秦棋清晰感知到主阵盘破碎。
军魂分裂以后，裴道元加在他身上的压力略微减轻，可六处分阵各自承受的神意并未消失。
裴道元看着远处中军，平静说道：“主动砸碎军魂核心，确实是果断选择，可六处分阵失去完整军魂庇护，只要逐个压下，最终结果仍旧相同。”
他说话之时，神意已经转向最薄弱的第四分阵。
第四分阵先前承担齐王侧翼压力，大量军卒刚从河谷撤回，阵盘也在连续重弩射击与寒气变化中受到损耗。
裴道元只需集中两成神意，第四分阵上方的血煞屏障便开始向内收缩。
数十名新卒气血逆乱，负责稳定阵纹的三名阵法师也同时口吐鲜血。
苏清月立刻移动。
她并未进入秦棋与裴道元的正面交锋区域，而是沿中军后方来到第四分阵外侧，将长剑插入地面。
仅剩的极寒真气分成三股，一股固定阵盘，一股封住军卒气血节点，最后一股则向上托住正在下沉的血煞屏障。
寒气进入阵纹以后，第四分阵军卒承受的神意压力随即减轻。
苏清月自身却在同时承接一部分军阵反冲。
三品意志沿寒气反向压来，进入她的经脉与识海，使右手旧伤再次裂开，握剑五指也失去部分知觉。
副将急声说道：“统领，第四分阵已经能够自行运转，你继续承压会伤及本源。”
“阵盘最薄弱的位置尚未固定，等阵法师完成外环连接，我再收回真气。”
苏清月通过寒玉检查阵纹变化，逐一标记出受到神意压制的节点。
“通知第四分阵所有校尉，军卒只维持呼吸与站位，暂时放弃凝聚血煞锋芒；第二分阵抽调三十名阵法师过来，从外侧重接阵纹，不准直接接入我的寒气。”
命令迅速执行。
第四分阵在苏清月的寒气支撑下稳住最初冲击，阵法师随后用备用阵盘建立三处分流节点，把集中压力拆入各营。
当最后一处外环固定完成时，苏清月才缓慢撤回寒气。
她右手袖口已经出现一层细密冰霜，体内极寒真气只剩一成左右，第四分阵却从三品神意压制下重新稳定下来。
秦棋通过寒玉联系感知到她的状态。
“退出第四分阵，回中军调息。”
苏清月依言后撤，却在离开前说道：“六处分阵已能独立运转，第四分阵外环也完成重接，你无需分出心神照看这里。”
秦棋听见军鼓仍在持续，视线从六面独立阵旗上逐一掠过。
李晋砸碎主阵，承担军魂分裂的后果。
苏清月以所剩不多的真气接住第四分阵压力。
沈观潮在千丈外继续转运伤员与军械，把每一处分阵需要的物资分开送达。
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处理危机。
他们并未等待秦棋解决一切，也未把所有压力都推到军主身上。
裴道元同样看见血刀军变化。
“你的部属确实远胜普通藩王军将，他们能在三品神意压制下维持六处分阵，也能主动舍弃军魂核心，可这只会让你的选择更难。”
千丈气机缓慢转动。
裴道元一半神意锁定秦棋，另一半则在六处分阵之间来回移动，使每一处军阵都承受随时可能遭到集中压制的威胁。
“你若继续向我进攻，我便压垮其中一处分阵；你若回身护军，我便在你转移神意时攻击心神；你若停在原地兼顾两侧，自身意志便会在反复判断中逐步分散。”
“秦棋，现在作出选择。”
秦棋握住刀柄，心中第一次真正出现两条互相冲突的道路。
斩裴道元。
守血刀军。
过去面对敌人时，他的武道意志始终集中于斩杀目标。
从常乐观罪奴一路走到今日，他依靠的正是这种纯粹选择，一旦确认敌人，便排除所有干扰，以最快速度斩断对方生机。
《极道杀意篇》也因此而生。
它能锁定单一目标，能干扰敌人判断，能把真气、肉身与出刀意志集中于一次杀伐。
可如今，他身后已经不再是一间柴房，也不再是一条只容自己求生的山路。
那里有三万血刀军，有澜州与苍州两地百姓，有军法、粮仓、工坊、户册与刚刚建立的新秩序。
这些事物已经进入他的选择。
裴道元把神意压向军魂，正是逼他承认这一点。
若秦棋仍把所有杀意锁在一人身上，便无法同时庇护军阵。
若他为了守军彻底放弃斩敌，极道杀意又会失去原有锋芒。
千丈杀网再次变化，裴道元忽然将神意集中于第一分阵。
暗红锋芒剧烈震动，前排盾卒同时跪下半步。
秦棋识海中的杀意立即锁向裴道元，却在即将发动时停住。
他并未急着进攻，也未转身冲回第一分阵。
极道杀意第一次从裴道元身上缓慢移开。
过去始终指向单一敌人的杀念，开始越过两军中央，进入第一分阵，进入第三分阵，进入李晋不断敲响的军鼓，进入苏清月留下的寒气节点，也进入沈观潮维持的伤兵与物资通道。
秦棋第一次主动将杀意从敌人身上移向整片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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