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匣放在长案中央。
苏清月看完最后一行，没有立即毁掉文书。
她先核对封泥。
封泥来自内阁值房，暗印真实。
纸张出自兵部文库。
末页“叛逆家属”四字旁，还有王渊惯用的短竖批记。
这不是先前那份没有官印的私文。
内阁已经准备把威胁转为公开处置。
沈观潮问道：“是否需要回应？”
“需要。”
秦棋说道。
苏清月抬眼看向他。
“回应什么？”
“让他们继续等。”
秦棋将文书推回长案中央。
“不能拒绝得太快。”
“也不能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放弃苏家。”
“内阁既然下最后期限，说明他们仍想从苏家身上取得东西。”
“只要他们认为威胁有效，公开处置就不会立刻开始。”
苏清月看向墙上的漏刻。
亥时三刻的行动时间已经确定。
按原计划，他们今夜便要进入长定街。
但皇室筛选批次突然增加，囚宅周围禁军也在扩充。
若内阁在这时收到明确拒绝，很可能提前转移人质。
若完全不回应，王渊也可能按文书期限启动处置。
需要送回一份足以维持谈判可能，却不包含任何投降承诺的答复。
“让谁传回？”
沈观潮问道。
“不能用京城潜入队。”
苏清月说道。
“也不能再让原来的商人返京。”
“内阁会逐句审问传信过程。”
她调出仍可使用的外部渠道。
药王谷商路。
京仓粮运线。
平州木料行。
苏家旧部。
岑信的大都督府暗线。
前四条都已承担实际任务。
任何一条因为传递回应暴露，都会影响今夜救人。
大都督府暗线更不能用于政治答复。
“用苍州外务文书线。”
秦棋说道。
“公开送到平州驿站。”
“由内阁自己取。”
沈观潮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血刀盟不派人进入京城。
只把一封没有签降、没有承诺交出资料的正式回文送至平州。
内阁在平州有常驻驿使。
他们要取得回应，就必须自己派人接收。
这样既能让京城知道血刀盟仍在考虑，又不会牵动潜入线。
“内容必须模糊。”
苏清月说道。
她取出一张空白公文纸，却没有立刻落笔。
“不能承认苏家有罪。”
“不能承认内阁有权处置两州人员。”
“不能答应交出监察卫名册。”
“也不能写明拒绝。”
秦棋说道：“问他们先证明苏家人还活着。”
“要求逐人提供伤病、关押与审讯记录。”
“再要求由双方认可的人当面核验。”
“告诉他们，在完成核验以前，任何条件都不具备讨论基础。”
沈观潮补充道：“还可以要求内阁说明宽免依据。”
“既然他们说可以宽免，就必须列出案卷、罪名与释放程序。”
“这些问题足够让内阁各官署重新核文。”
“刑部、兵部与内阁之间会互相等待。”
苏清月开始写回应。
她没有使用血刀盟公文格式。
也没有盖监察卫统领印。
文书只以“苏清月个人问询”名义提出四项要求。
第一，提供苏家二十一名核心成员当前生存凭证。
第二，提供会审罪名、证据和定罪依据。
第三，说明所谓宽免是否包括解除封气、返还身份及允许离京。
第四，在完成第三方当面核验前，不对任何降书条件作出确认。
四项要求都没有承诺。
也没有公开否认内阁提出的交换。
若王渊只看表面，会认为苏清月仍然在意苏家生死，正在争取具体宽免条件。
若他继续推进审判，所谓谈判便会失去价值。
若他选择回应，就需要重新准备二十一人的生存凭证，至少会拖住公开处置时间。
“最后加一句。”
秦棋说道。
“苏家若有一人于核验前受不可逆伤害，现有接触全部中止。”
苏清月落笔写下。
沈观潮逐字检查，确认没有一句可被解释为血刀盟接受招降。
随后，文书由三名不参与京城行动的外务文吏抄成三份。
一份送平州驿站。
一份封入苍州外务档。
一份故意经药材商路转往齐王控制区域。
第三份会让外界知道内阁正在以苏家逼迫苏清月。
王渊若想公开处置苏家，也必须考虑消息外泄后对京城其他世家的影响。
谁都能看出，一旦皇室可以用家族逼迫苏清月，今后同样可以用任何家族逼迫其他武者。
“送出时间。”
苏清月说道。
“明日辰时。”
沈观潮微微皱眉。
“今夜行动之后？”
“是。”
苏清月答道。
“行动今夜开始，文书明日辰时才进入平州驿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