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门城楼彻底崩塌后,午门前方的广阔御道显露无遗。
硝烟尚未散尽,午门紧闭的朱红大门前,聚集着一千余名禁军兵卒。
他们身披玄铁重铠,手持重盾长戈,列成整齐的守御阵列。
在这千余名禁军的前方,并排站立着三名身穿绯红仙鹤官袍的老者。
这三人头戴梁冠,手持象牙朝笏,正是内阁仅存的三位保皇派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张居敬、东阁大学士陆鸣岐、武英殿大学士高崇德。
三人须发皆白,面容紧绷,眼中带着决然之色。
在他们身后,皇城午门高耸的城门紧闭,两侧的箭楼上升起防御性的微弱光芒。
血刀军的战靴踏碎地面的瓦砾,三十万大军在午门前百步之处稳稳停住脚步。
李晋单手倒提八棱梅花亮银锤,胯下重甲战马打着响鼻,杀气凝结。
秦棋停在军阵正前方,极道血刀悬于腰侧,眼神淡漠地看着御道上的三名文官。
张居敬上前迈出一步,举起手中的象牙朝笏,直指秦棋,高声喝道:“秦棋!你本是潜州贱籍杂役,蒙朝廷法度不杀之恩,侥幸习得武道,不思报效国家,反倒勾结乱党,起兵犯阙!今日老夫三人在此,你若要踏入午门,便先从老夫三人的尸体上踩过去!”
陆鸣岐亦厉声斥责:“圣天子在位,大陈享国八百年,岂容你这等叛贼毁坏社稷!尔等今日所为,必将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高崇德面色阴沉,面向千余名禁军大呼:“将士们!身后便是紫禁城,天子就在殿内!君辱臣死,今日便是我等为国尽忠之时!”
千余名死忠禁军握紧兵刃,虽然甲胄下的身躯在极道威压下微微发颤,但无人后退半步。
血刀军阵列之中,沈观潮迈步走出。
沈观潮身着青色官袍,手中拿着一叠厚重的公文,缓步走到两军对峙的空地上,目光直视张居敬三人。
“张居敬,陆鸣岐,高崇德。”
沈观潮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在内廷御道间回荡:“沈某曾读过三位大人的文章,张大人注《大陈律令》,陆大人作《正气歌》,高大人编《忠义传》。你们满口仁义道德,自诩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敢问三位大人,你们脚下踩着的是什么?身后护着的,又是什么?”
张居敬冷哼一声:“沈观潮,你休要巧言令色!君臣大义,乃天地正道!天子即便有过,亦是天子,轮不到乱臣贼子来审判!大陈八百年基业,岂容动摇!”
“天子有过?”
沈观潮走近数步,目光如刀:“三个月前,京城外城发生饥荒,你们三位大学士联名上书,以‘通贼’为名,封死外城粮道,强征三十万石民粮送入内廷。不仅如此,你们甚至暗中指使督战队,在外城屠杀读告示的百姓。你们所谓的大义,就是把无辜百姓推入火坑,替内廷的罪恶当挡箭牌?”
陆鸣岐脸色微变,随即强辩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保全京城中枢,自当有所牺牲!百姓食朝廷之禄,死于王事,乃其本分!”
“本分?好一个死于王事!”
一声冰冷的清斥打断了陆鸣岐的狡辩。
苏清月迈步走上前线。
她面容清冷,手中托着厚厚一叠白纸黑字的文卷拓本,正是此前从镇魔司第九层密库起获的《药引总谱》和御药房朱批公文。
苏清月走到三位大学士身前五步之处,抬手将那一叠拓本重重摔在张居敬的脚下。
纸页纷飞,散落一地。
“你们口中的天子,你们以命相护的朝廷,正在太和殿地底八十丈深处做着什么,你们当真一无所知吗?”
苏清月的声音冰寒彻骨:“翻开你们脚下的名册看看!看看你们尽忠的皇帝,究竟在拿什么炼制他的长生药!”
张居敬眉头紧锁,低下头,目光触及落在他鞋面上的一张纸页。
纸页最上方,赫然盖着御药房的紫金火漆印章,以及司礼监的朱红批复。
张居敬下意识地弯下腰,捡起那张纸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双瞳骤然收缩,整个人猛烈地颤抖起来。
纸页上用朱砂清晰地写着:
“永兴三十七年四月,取工部主事张承修之次子张怀安,年七岁,身负纯阳童子血脉,列为九品主药地引。于药宫血池抽取心头真血,三日而亡。尸骸化入药渣。”
张承修,正是张居敬的长子。
张怀安,正是张居敬最疼爱、在四岁时便能背诵五经的嫡亲孙儿!
三年前,长子张承修痛哭失声地告诉他,小孙儿在西市游玩时失踪,动用了京城兵马巡查数月皆杳无音讯,全家为此悲痛欲绝。
张居敬手指死死攥住那张薄薄的纸页,纸张被他捏得发皱破裂。
“不……不可能……”
张居敬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额头青筋暴突:“这不可能!怀安明明是被外邦暗探所掳……怎会在御药房的名册上?!”
苏清月神色冰冷,指着满地散落的名册拓本:“这一卷是太原王氏,那一卷是清河崔氏,还有内阁修撰周文安的幼女、御史大夫杨慎的嫡长孙!大陈立国八百年,宗室为求长生,屠杀边关武者六千,暗中抽干京畿世家与民间孩童精血逾千万!你们以为你们是在尽忠报国,实则不过是这头老吸血鬼豢养的家犬,连自家子孙的性命,都早已被他算计在药渣之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